第248章 鲁大发入职百工局

大殿内再无人出声反驳。

文官看到了源源不断的丝绸利润,武将看到了射程更远的新式火炮。

两方的诉求,在这座名为百工局的桥梁上,得到了完美的汇聚。

皇帝看着陈定远,满意地点头。

“陈爱卿所奏,甚合朕意。”

皇帝大声下旨。

“即日起,设立重工专款,由户部专人核拨百工局。大都督陈定远,即日兼任百工局督办大臣,总揽一切军工与民用机械的研发制造。”

“各部需鼎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遵旨。”

陈定远跪地谢恩。

退朝之后,一道盖着大都督府印信的调令,由快马送到了京城南城的胡同口。

海棠别院内,鲁大发手里捏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文书。

整个人呆立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顾爷……这……大都督真的给我安排了差事?”

鲁大发看着文书上写着的“百工局西厂区实缺干事”几个字,咽了一口唾沫。

顾长安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竹戒尺,正在翻看一本古籍。

“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带上你的工具箱,今日便去上任。”

顾长安头也不抬地说道。

“到了地方,多看少说。机巧之术,容不得半点虚假。”

鲁大发用力点头,转身跑进西厢房。

一炷香后,他提着一个沉重的木质工具箱,背着一个包裹,大步走出了海棠别院的大门。

百工局位于京城外城的西南角。

这里占地极广,四周建有高耸的红砖围墙。

几十根粗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

沉闷的金属锻打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鲁大发走到百工局西厂区的黑铁大门前。

他向守门的卫兵递上调令文书。

卫兵核验无误后,打开侧门放他进去。

厂区内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厂房里,蒸汽驱动的吊臂将几千斤重的钢锭吊起,移送到锻压机下方。

火星四溅,工匠们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毛巾,大声呼喝着口号。

鲁大发被一名管事领到了一处偏僻的库房前。

库房里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与断裂的齿轮。

西厂区的主事工匠名叫严铁山,是一个五十多岁,脾气暴躁的老师傅。

他手里拿着鲁大发的调令。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满身肥肉的年轻人。

“大都督府直接安插进来的人?”

严铁山冷哼一声,将调令拍在桌子上。

“百工局是靠手艺吃饭的地方,不是收容闲人的善堂。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严师傅,小的以前在南城帮家里切猪头肉,闲暇时喜欢自己做些小玩意儿。”

鲁大发老老实实地回答。

严铁山瞪圆了眼睛,指着库房外的厂房大喊。

“切猪头肉?我们这里造的是杀人的重炮和拉货的火车!”

“你那把切肉的刀,在这里连削个铁皮都不够格!”

严铁山转身指着库房角落里一台沾满油污的铁疙瘩。

“那是一台损坏的蒸汽定压阀。厂里几个学徒修了三天,装上去一通蒸汽便卡死。”

“你既然进来了,总得干点活。去把它拆了洗干净,若是修不好,你以后就在这库房里负责扫地搬废铁。”

严铁山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鲁大发没有争辩。

他走到那台定压阀前,放下工具箱。

这定压阀由黄铜铸造,外部连着几根粗大的导气管。

内部的结构被一个厚重的外壳包裹着。

鲁大发拿出扳手,将外壳上的螺栓逐一拧下。

拆开外壳,内部是一套复杂的滑块与弹簧结构。

鲁大发用抹布将零件上的油污擦拭干净,仔细观察着滑块的运动轨迹。

他发现,滑块的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痕迹。

当滑块被蒸汽推动向上方滑动时,会因为受力不均,导致滑块侧面与导轨发生摩擦。

最终卡死在半路。

鲁大发脑海中浮现出顾长安坐在青石桌旁,用手指蘸水画图的情景。

开始修理。

半个时辰后,鲁大发将所有的零件重新组装完毕,拧紧了外壳的螺栓。

他走到库房外,推来一台用于测试的小型手摇蒸汽泵。

将蒸汽管路连接到定压阀的进气口后,他用力摇动泵杆。

“嘶~~”

蒸汽冲入阀体。

定压阀顶部的压力指示杆平稳地升起。

悬停在中间的刻度上。

没有卡顿,没有异响。

内部的滑块在蒸汽的推动下,顺畅地进行着往复运动。

将多余的压力从侧面的排气孔排出。

严铁山正巡视完锻造车间,路过库房门口。

他听到排气的嘶嘶声,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正在摇动蒸汽泵的鲁大发。

严铁山走上前,看着那台运转平稳的定压阀,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你动了哪里?”

严铁山厉声问道。

“回师傅,滑块受力不均导致卡涩。小的将导轨锉宽了少许,又将底部的杠杆支点外移了半分。受力方向改变,滑块便不会偏磨导轨了。”

鲁大发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严铁山围着定压阀转了两圈,仔细听着内部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也是行家里手,一听便知内部的摩擦已经完全消除。

严铁山看着眼前这个胖子,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带着你的工具箱,去甲字号装配车间。那里有一台新组装的重型机床,缺个打下手的副工。”

严铁山转身走开,留下一句话。

鲁大发咧嘴笑了。

他提起沉重的木箱,大步跟了上去。

京城外城,定北将军府。

书房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定北将军王重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大口灌着烈性烧酒。

他的面容因醉意泛起红晕,眼中透着凶狠的光芒。

“陈定远这厮,仗着在西夷打了胜仗,便要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王重将瓷碗重重砸在桌案上,酒水四溅。

“他兼任百工局督办,摆明了要把全天下的火器命脉攥在自己手里。日后本将的火炮营要换新装,还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口恶气,本将咽不下去。”

书房下首,站着王重的心腹副将刘彪。

刘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进言。

“将军息怒。陈定远风头正盛,皇上对他恩宠有加,咱们此时在明面上与他作对,实为不智。”

“不过,末将近几日派人暗中盯着大都督府,倒是发现了一桩蹊跷事。”

王重抬起头,目光一沉:“何事?”

“陈定远回京之后,白日在衙门处理军务,到了深夜,却时常换上便装,乘坐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前往南城的一处破旧胡同。”

“末将买通了胡同口的乞儿,得知那胡同里有一座海棠别院。陈定远进去,往往要待上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彪眼中闪烁着算计的暗芒。

王重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堂堂大华朝的海军大都督,深夜隐匿行踪去见一个南城的人物。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查清楚那海棠别院里住着什么人?难不成是陈定远那老小子养的小妾?”王重沉声问道。

“若真是如此,我这便向陛下弹劾此贼,淫乱好色!”

刘彪苦笑,自家将军实在是蠢得可怕。

“查过了,并非金屋藏娇。里头住着一个名叫顾长安的白衣书生,还有一个切猪头肉出身的胖子。”

“那胖子前几日刚被陈定远一纸调令安排进了百工局。至于那个顾长安,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院子里喝茶看书,查不到任何来历背景。”

“西夷那边的细作传回消息,陈定远在西夷打仗时,此人便跟在军中出谋划策。”

刘彪如实禀报。

王重停下脚步,冷笑出声。

“一个来历不明的幕僚,不见容于朝廷,却能在暗中操控大都督。”

“陈定远立下的那些战功,提出的那些谋国之策,定然是出自此人之手。”

王重眼中杀机毕露。

“陈定远在朝堂上无懈可击,咱们便砍断他在暗处的这只手。”

“只要把这个顾长安抓到将军府,严刑拷打,逼他写下陈定远暗中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供状,陈定远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彪拱手领命。

“末将今夜便从军中挑选五名死士,潜入海棠别院,将那顾长安生擒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