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领旨……”
蒙高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
“易川！！！”
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从角落里炸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女子从末席的位置上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容貌清丽，可此刻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扑到蒙易川身边，跪下去，双手撑地，血糊了她一手一身。她也不嫌脏，把尸体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易川！易川！你怎么就死了？你怎么就死了啊！”
她的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不在乎你跟别的女人怎么样！我不在乎你骂我、赶我！我只在乎你活着！你活着我就还有念想！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刘冠皱了皱眉，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冲出来的位置。
末席，柳家的座位。
柳家本是凉州城里的中等商户，做些布匹生意，论家世、论财力，根本上不了这种场合的桌面。
他刘冠今日摆宴，请的是凉州各家家主，商贾大户、武将世家，哪一家不是有头有脸？
柳家能上桌，是孙小川的面子。
可现在，柳家的女儿在宴席上哭丧？
刘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女子哭够了，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刘冠。
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
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指，朝刘冠一指。
“你为什么要杀了易川？你凭什么杀他？他是蒙家的少爷！他没犯法！他只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嗓子都喊劈了。
“你是皇帝！皇帝就能随便杀人吗？皇帝就能夺走别人的心上人吗？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正堂里又是一片死寂。
蒙高跪在地上，听见这番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刘冠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开，落向另一个位置。
孙小川的位置。
从柳如烟冲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
孙小川感受到那道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到柳如烟面前，低头看着她。
柳如烟抬起头，看见孙小川那张脸，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孙小川这副模样。
这个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
“小……小川……”
她的声音发颤。
孙小川没有应她。
他转过身，面朝刘冠，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陛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臣请陛下，将柳如烟就地正法！”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柳如烟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抖。
孙小川没有看她。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刘冠。
“陛下为臣出头，臣不能给陛下添堵。柳如烟殿前失仪，辱骂天子，按律当斩。臣请陛下下旨，杀了她。”
他说完，双膝跪地，额头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磕得结结实实。
柳如烟愣住了。
她看着孙小川磕头，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曾经对她百般讨好的男人，此刻跪在皇帝面前，请求杀了她。
为什么？
他怎么敢？
他怎么舍得？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刘冠看着孙小川，笑了。
“好好好！”
三个字，说得畅快。
他目光落在孙小川身上，带着几分赞赏。
“小川，你终于有点样子了。”
孙小川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头。
刘冠没有再看他，偏过头，朝殿门口的侍卫挥了一下手。
“拿下！”
两个侍卫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柳如烟的胳膊，把她从蒙易川的尸体旁边拖开。
柳如烟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蹬掉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我没犯法！”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正堂里回荡。
“小川！小川你救救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怎么能让他们杀我？你怎么能？！”
孙小川跪在地上，没有回头。
柳如烟被拖到门口，还在喊。
“刘冠！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易川，你会有报应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刘冠坐在主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侍卫拖着柳如烟出了正堂，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正堂里安静下来。
那些家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案几底下去。
柳家的席位那边，柳家家主柳承业已经昏了过去。
刘冠看了一眼柳承业，摆了摆手。
“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喜意。
“朕今天心情不错。柳家就暂不追究。把人抬回去，好好养着。”
那几个柳家的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抬着柳承业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刘冠站起来，扫了一眼正堂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家主，笑了笑。
“打扫一番。”
他朝门口的亲兵招了招手。
几个亲兵跑进来，动作麻利地把蒙易川的尸体抬了出去。
地上的血迹用抹布擦干净，香炉里添了檀香，很快盖住了那股血腥味。
刘冠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那些家主举了举。
“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他看着那些发抖发愣的众多家主，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笑。
“都别愣着了。朕的酒不好喝？还是朕的人不好看？”
那些家主回过神来，连忙端起酒杯，脸上挤出笑。
“陛下说笑了！臣等敬陛下！”
“祝陛下万寿无疆！”
“祝陛下北伐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