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教坊司的规矩

“把她拖进去!”教坊司大使一声令下,几名女吏立刻架起王玉容。

她的双脚垂在台阶上,鞋子早已不见,脚背擦过门槛,留下两道血印。

围在外面的百姓还想往里看,小厮赶紧将人拦住。“都散了!教坊司办差,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讲,大门却没关。

今日靖安王亲自送人过来,外面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再遮掩也没用。

两名女吏将王玉容拖进后院,随手扔在一间空房里。

教坊司大使拿着乐籍名册跟进来,又叫人搬来桌椅。“最严厉的女师呢?”

“快去找!”

小厮跑出去没多久,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便带着竹尺赶来。

她姓贺,在教坊司待了二十多年。那些刚被送来的犯官女眷,全都要先过她这一关。

贺女师进门先行了一礼,随后低头查看昏迷的王玉容。“听说,这是宫里的贵妃?”

教坊司大使纠正了一句。“前贵妃。”

贺女师将声音压低。“大人,这真的可以吗?”

“她到底给陛下生过两位皇子,怀王还是炽手可热的当红皇子。咱们今日打了她,万一怀王和陈王殿下来算账……”

“陈王已经被押走了,怀王估计也自身难保了!”教坊司大使把手中名册摊开,指向上面的几个字。“看清楚,她现在叫王玉容,贱籍!”

“况且,是靖安王厉害,还是怀王陈王厉害,你分不清吗?他们俩能不能保得住自己还是两说。”

贺女师看着名册,仍有几分迟疑,教坊司大使将她拉到门边。

“你就尽管打。”

“该怎么羞辱便怎么羞辱,把她以前的架子全拆掉。她犯的是造反罪,这辈子都没法翻身。”

“还有,得看紧她,不能让她寻死。”

“靖安王要的是一个活着登台的人。她要是死在咱们这里,你我都交不了差。”

贺女师握了握手里的竹尺。“下手多重?”

教坊司大使朝房里看了一眼。“留口气就成,让她明白,现在该听谁的号令。”

“她若还敢自称贵妃,你就打到她改口。”

贺女师听明白了。

教坊司大使怕死,她同样怕。

宫中的贵人够不到她,靖安王三日后却真会登门。

“行,这人交给我。”贺女师转身进了房间,又叫来几名女吏。“取水。”

一盆井水很快送来。

贺女师接过木盆,照着王玉容的脸泼了下去。

哗啦!

水冲开她脸上的血迹,也将人呛醒。

王玉容猛地咳起来,身体蜷了几下。等她看清周围的人,立刻往墙角缩。“这是哪里?”

贺女师拿竹尺敲了一下桌面。“教坊司。”

王玉容停了一下,随即发疯般扯动手腕。

“放肆!”

“本宫是贵妃!”

“你们一群贱婢,竟敢把水泼到本宫脸上!”

她牙齿掉了大半,吐字很难听清,却还是摆出了宫里的架子。

贺女师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脸,强行让她抬头。“我这里没有贵妃,只有贱籍王玉容。”

王玉容甩动脑袋,想挣脱她的手。“大胆,本宫要见陛下,等本宫出去,一定把你们全都杖毙!”

贺女师松开手,竹尺往她肩头敲了一下。

啪!

王玉容痛叫一声。“你敢打本宫?”

啪!

第二下又落在她胳膊上。“本宫要诛你九族!”

啪!

“本宫……”

贺女师抬手又要抽,王玉容终于往后缩了一下。

竹尺停在半空。“称呼错了。”

贺女师俯下身。“从今往后,教坊司大使是你的主官,我是教你规矩的女师,这里随便挑出一个老资格的乐女,你都得叫姐姐。”

“你再敢自称一声本宫,我就打你十尺。”

王玉容死死盯着她。“你们没有圣旨,李承泽没资格废掉本宫的封号!”

“等陛下得知这件事,他一定会派人来接本宫!”

门口的女吏们互相看了看。

贺女师听够了,转身朝门外招手。

“造反重罪,她怕是还没梦醒,来人,给我好好教她一遍规矩。”

教坊司里的乐女早就挤在外面了。

宫中贵妃沦落到这里,这种事情以前连听都没听过。何况王玉容以前没少刁难入宫献艺的乐女,不少人都受过她深切的刁难。

一名绿裙乐女最先举手。“我来!”

后面又有人踮起脚。

“贺女师,让我进去!”

“我也来,上次进宫,她罚我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害我跪晕了过去!”

“还有我,她说我出身卑贱,不配在她面前抬头,还踩我手!”

“我会教人压腿,让我来!”

房门顷刻被人堵满。

王玉容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终于有了慌乱。

这些人以前进宫献舞,都要跪在她面前。

现在,她们个个拿着竹尺和戒板,争着教她规矩。

“出去!”

“谁准你们进来的?”

“本宫命令你们,全都滚出去!”

贺女师朝旁边让开位置。“称呼又错了,十尺,一下都不能少。”

几十名乐女一拥而入。

有人按胳膊,有人按腿,还有人去拿教坊司专门训练舞姿的木架。

王玉容拼命往墙角挤,双脚胡乱踢着。

“不要!”

“你们敢碰本宫,本宫杀了你们!”

“你们一群贱……”

啪!

竹尺落下,她后面的话变成惨叫。

“啊!”

“放开!”

“不要……不可以……”

“你们一群贱……啊!”

房里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教坊司大使站在院中听了一会,又将小厮叫到面前。

“去厨房交代一声。”

“从今日起,不许给她送酒肉,一天一碗稀粥。”

“什么时候学会教坊司的规矩,什么时候给她添饭。”

小厮连连点头。

“那住处怎么安排?”

“先关柴房。”

教坊司大使想了想,又赶紧改口。

“不成,柴房里有绳子和木梁,万一她寻短见,靖安王要拿我问罪。”

“收拾一间空屋,门窗钉死,安排两个人日夜盯着。”

“是。”

教坊司大使又看向紧闭的房门。

“告诉贺女师,今日先教规矩,明日学曲,后日登台。”

“三日时间,一刻都不能耽误。”

……

北镇抚司内,曹伴伴骑马走进大门。

马后跟着一辆板车,王汝安的尸体便放在上面。

方天画戟留下的伤口太大,前后贯通,尸体下面垫了两层粗布,血还是渗到了车板上。

陈王被两名皇城护卫军架着,脚步虚浮。

王光与剩下的王氏逆党全绑着手,排成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