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一整个晚上都在失眠。
她这么做是对的。
明天就让陆均赫离开，什么也不会改变。
天刚蒙蒙亮时，村庄里的鸡鸣声清越嘹亮。
曲韵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她又在喊着哥哥。
她猛然睁开眼，看见母亲挨着陆均赫而坐，神态温顺又依赖。
陆均赫低着头，指尖轻轻拦开她母亲伸向桌边瓷瓶的手，叮嘱着：“这个您不能碰，易碎，扎到手就疼了。”
昨天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生疏的母亲，竟然乖巧地点了点头。
曲韵皱紧着眉头，撑着手起来，头发散落在背后。
她走到陆均赫面前，质问道：“我妈妈怎么对你这么亲？”
“她嘴里一直喊着的那个哥哥，是你？”
陆均赫摇了摇头，抬起手，自然地理了理曲母乱了的鬓发，回答道：“只是误认吧。”
曲韵张开了嘴，欲言又止。
她不能问这个男人七年前帮她父亲下葬，又年年回来祭拜的事情。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只有装作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才能都往前走。
“怎么今儿个起得这么早？”秋红阿姨的声音比人更先到，她一进屋看到曲韵在时还不算震惊，看到陆均赫后，脚步都快了几分。
“哎哟！曲家女婿，可算是看着你了！昨儿我们还念叨你呢，没想到今儿就突然来了，啥时候到的呀？难道是夜里过来的不成？”
曲韵拦都拦不住这位阿姨的大嗓门。
她不想提到名片的事情，同时也不想陆均赫说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免得长辈担忧。
正头疼之际，陆均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了她，回答道：“阿姨，我是昨晚到的，韵韵晚上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
他视线低下了些，落在曲韵头顶，“而且我太想她了。”
几句亲昵话语入耳，秋红阿姨哈哈笑出声，打趣道：“瞧瞧这话说的，可真会疼人哟。”
她注意到了曲韵有点别扭地动了动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很长的清淡，她往曲韵手中一塞，“今早正好有集市，你们小两口去买吧，顺便逛逛，我留在家里陪着你妈。”
“我一个人去就行。”曲韵说道。
秋红阿姨看了陆均赫一眼，“还得捎两袋米呢，都是村上人自己种的，小女孩子怎么搬得动。”
陆均赫立刻明白了。
曲韵还想拒绝，直接被阿姨推到了门外，“别磨磨蹭蹭啦，集上人多，去晚了好东西都挑不着了，早去早回！”
虽然是一起去的，但到了集市以后，曲韵直接将清单一撕为二，和陆均赫分开采购。
她买得很快，最后还不忘买了一根手机充电线。
走到汽车停的位置时，陆均赫也在了。
“走吧。”
男人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曲韵问：“怎么了？你偷东西了？”
“那个......我买的东西都没付钱。”
曲韵：“？”
这好像和偷也没什么区别。
陆均赫还委屈上了，“我身上没现金，昨天把手机又丢了，这里也刷不了卡......”
“这里当然刷不了卡了！”曲韵气到想翻白眼，她看着陆均赫脚边的大包小包，又感到疑惑：“你都没钱，人家为什么把东西给你？”
“刷脸。”
短短两个字，令她失语。
曲韵只好再照着另一半的清单，一家一家去付钱，陆均赫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还是免不了挨骂。
“你简直比陆谨行还幼稚。”
“离我远点！”
集市上摆摊的村民基本都互相认识，再加上人又多，很快就传出曲韵带着老公回老家的消息。
曲韵解释的口干舌燥，不曾想卖辣椒的大娘耳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种的辣椒辣出眼泪了，哭着说：“小韵好福气啊，找到这么能干的丈夫。”
“你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啊！”
曲韵只能僵硬着笑容离开。
好不容易付完所有的钱，陆均赫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追在她的后面说着：“先别气好不好，还有一处账没结。”
曲韵脚步一顿，回头瞪他。
陆均赫直接躲到了电线杆后面。
四周的村民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曲韵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怕传出什么损坏她名声的谣言，笑得格外温柔：“我不打你呢，你快过来。”
“还有什么没付钱呀？我们一起去付。”
陆均赫从身后递出了一束带着露水的黄色玫瑰。
卖花的老板是外地人，十元一扎的花，他要价八十，并且因为已经卖出去了，一分都不肯便宜。
曲韵咬着牙把这钱付了。
一回头，陆均赫对她笑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也眯起笑眼，暗戳戳地说：“回家弄死你哦～”
再有钱，她也不想当这种冤大头。
陆均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弄死就弄死吧。
他想不明白曲韵怎么生气起来还这么可爱的。
一到家，像是真的怕曲韵会动手，陆均赫挤进了厨房，秋红阿姨原本就在，他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子进去，让人连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过秋红阿姨却不介意，反倒拉着他唠起家常。
曲韵第一时间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了。
屏幕一亮，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原本以为是程同洲担心她的安全打来的电话，但是看着屏幕上从没有保存过的号码时，愣了一下。
犹豫半晌，还是去外面接听了。
她声音很冷：“您好，有事吗？”
闫素玲声音响起，“陆均赫在你那里吧？”
“我不管你们两个在哪，你先帮我拖住他，让他别回来，警方这边找到尸体了，我来处理，所以你也不要告诉他这个情况。”
一连串的话，曲韵险些听不懂。
她反问道：“什么警察？什么尸体？”
闫素玲皱起了眉头，“陆均赫难道连这些都没告诉你吗？”
她冷笑，又半晌不出声。
她这儿子......还真的是彻底被迷住了。
“你别管这么多了，你记住陆均赫是因为你才会被警方找。”闫素玲不悦地警告着：“所以你但凡还有点良心。”
“就让他先在你的身边待着，别回来。”
屋内响起脚步声。
曲韵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抬眼，陆均赫拿着两颗洗干净的冬枣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问：“谁的电话？”
闫素玲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陆谨行给你们两个人送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些什么。
曲韵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