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人山人海,刘策到家

朱标站在他身边,也不由得动容。

他想起刘策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大哥,民心这个东西,不是靠圣旨挣来的,是靠人心换来的。”

那时他还不全懂。

之前在西安和太原的时候,他懂了一些。

此刻,他看着这片浩荡的人海,终于彻底懂了。

“父皇。”

朱标轻声说:“您看,这就是刘策贤弟,这就是咱大明的人心。”

朱元璋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朝中有人曾暗地里劝过他,说刘策在民间声望太高,恐非好事。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此刻看着这数万人,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劝他的人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臣子,若能让百姓自发地为他哭城,这份民望,确实会让任何帝王忌惮。

可他不忌惮。

因为刘策不是别人。

他是救了他媳妇,救了他儿子孙子的人。

他从来没把刘策当过外人。

这个天下,他可以忌惮任何人,唯独不会忌惮刘策。

“标儿,你知道吗?”

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低声说:“你娘病倒,刘策给咱说,要是皇后没了,这大明也就塌了一半,咱当时骂他胡说八道。

可现在想起来,他说得真对,你娘在,你在,雄英在,那小子也在,咱这个家才算齐整,现在少了两个,咱这心里,空了一大块。”

朱标眼眶一红,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朱元璋的手臂。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哭声。

那哭声由点及面,渐渐连成一片,如同潮水一般,从人海深处汹涌而来。

无数人高喊着刘策的名字。

甚至很多人喊得很夸张,什么刘青天、刘大人、刘大夫、秦国公、寿昌王,叫什么的都有。

他们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冲得太庙上的白幡猎猎作响。

这一刻,应天府都为之震动。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策。”

他在心里说:“你看见了吗?这满城的人,都来送你了。”

风从太庙高处吹下来,卷起万千素幡,像一场无声的雪,落满整座南京城。

......

而此刻咱们的主角,也已经回到南京了。

从湖广一带到应天府,刘策一行人只用了不到十天。

这么多天,他们几乎是在马上度过的。

一路向东疾驰。

每过一处驿站,毛三就带人冲进去换马。

这阵子从西边来的客商少,官道上的驿站空得很,倒便宜了他们。

毛三把怀里最后几块碎银子拍在驿丞面前,说了句锦衣卫办差,那驿丞腿都软了,连忙把马厩里最好的马牵出来,连草料钱都没敢多收。

就这样换了一路,到第九天的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应天府的城墙。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堆着层层叠叠的暗金色云霞。

那巍峨的城楼像一头伏在暮色里的巨兽,剪影浓重。

城墙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笼,红光点点。

一行人简单休息片刻,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到了南京城内。

刘策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发苦。

激动的是终于回来了,苦的是这一路上他越想越怕,怕晚秋已经出了事。

朱清宁的马就在他旁边。

这姑娘瘦了整整一圈。

原本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如今下巴都尖了出来,眼窝有些凹陷,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一路硬撑,除了中途吐了几次,再没抱怨过一句。

刘策每晚歇马时给她揉腿,发现她小腿内侧被马鞍磨出了大片淤青。

他不忍心,可朱清宁总说:“别管我,先回南京要紧。”

刘策有时候真想把这姑娘从马上抱下来,找个地方好好让她睡上一觉。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拖不得。

毛三他们十几个锦衣卫也是各个面无人色。

这些汉子平时在京城里横着走,如今被这十来天的快马折腾得眼窝发黑,嘴唇开裂,一个个活像从地牢里放出来的。

可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知道这趟是为了什么。

国公大人要回家,要去见夫人。

他们要跟着,就得拼命。

“走。”

刘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打马冲进了城门。

城门口守门的兵丁见这十几骑如风一般卷来,正想上前盘查。

毛三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火光中一晃:“锦衣卫办事,让开!”

那兵丁吓了一跳,以惊人的速度往旁边一缩,赶紧挥手放行。

十几骑鱼贯而入,朝着寿昌王府的方向奔去。

王府那条街已经变了大样。

门口的两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白布条,门楣上那四个大大的寿昌王府金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门前两盏白灯笼已经点了起来,在风里轻轻打转。

石阶上铺着一层新撒的黄土,看上去庄重而肃穆。

刘策在街口就傻了。

“寿昌王府?”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回想了一下,历史上老朱的某个孙子好像就是封的寿昌王。

怎么这封号跑自己头上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老朱该不会把自己家给夺了,转手送给他孙子了吧?那晚秋呢?晚秋去哪了?

他心头一紧,再仔细看,发现那些白灯笼、白布条都是丧葬之物的样式,连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白绢。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追封。”

刘策喃喃道:“这是老朱追封我做寿昌王了啊。”

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天大的荣耀,常遇春之后,大明的第二个异姓王。

可这荣耀来得太他妈讽刺了。

他正活着喘气呢,家已经变成王府了,门口挂白,院子里设了灵堂。

这都叫什么事啊。

“国公...不,王爷。”

毛三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改口改的也是相当之快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什么...咱们还进去吗?”

“进!怎么不进?”

刘策翻身下马,把马缰往毛三手里一塞:“这是我家,我不进去谁进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推开半掩的大门。

门内静悄悄的,连个下人的影子都没有。

若在平常,刘三他们几个早该迎出来了。

可此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白幔在风里轻轻飘着。

“人都哪去了?”刘策皱了皱眉。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直走到正厅前。

厅堂的门敞着,里面白烛高燃,灵牌林列。那满眼的素白,让刘策自己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他正纳闷着,忽然听见旁边的小跨院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两个小丫头从月亮门后探出了脑袋。

是春兰和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