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我问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

毛骧带着几个锦衣卫守在院门口,站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稳如老狗,尽显专业素质。

朱清宁依然坐在游廊的另一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看那扇门,然后又低下头去,手指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

沐春就一直那么坐着。

不说话了,也不踱步了,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来回轻轻敲着,敲得又快又密,把他内心所有的焦灼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

与此同时,房间之内。

沐英的眼皮微微闻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特别深的泥潭里被人拽了出来,身子沉得要命,脑浆像是灌了铅一样,每动一下都费劲。

只是好像有人在叫他名字一样,让他不得不苏醒,查看。

这就是刘策做的了,麻醉之后确实需要苏醒,不叫名字是不成的。

他的意识正在慢慢地浮上水面,一点一点地从黑暗深处往光亮的地方爬。

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正低着头看他。

那道人影很高大,即便隔着模糊的视线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这压迫感倒也不是刻意散发的,而是身体本身的存在感就有那么强,也是莫得办法。

“怎么样,西平侯?感觉如何?”

那个声音温和而从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沐英眨了眨眼,视野里的水雾慢慢散去,刘策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他这才发现,刘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专注而关切,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令他满意的作品。

沐英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感受,他整个人愣住了。

胃里那股折磨了他大半年的坠胀和隐痛,消失了。

对,并非什么单纯的减轻感,而是踏马的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卧槽啊!

他试探着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深吸气的时候,总感觉胸口以下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堵着,气息走到一半就上不来了。

可现在居然一口气吸到了底,就和吃了几斤巴豆一样,顺畅无比。

四肢还是有些发沉,脑子也有些昏沉,但那是一种大病初愈之后的虚乏感,跟之前被病痛掏空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消瘦的手,但皮肤下面的血色似乎多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灰般的苍白。

不过,胃里那团让他几乎快要窒息的痛苦消失之后,他隐隐感觉到了一处新的不适.

在胃的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算疼,但清晰地存在着。

“感觉还行。”

沐英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难受的感觉已经减弱大半了,就是胃里还有一点刺痛,不严重,但能感觉到。”

刘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系统做完ESD手术之后,病灶是切干净了,但创面还在那里。

毕竟术后嘛,就是得有个恢复的过程。

系统保证不留后遗症、不会复发,但没说让你做完手术当场就活蹦乱跳。

那不是医学,那是神学。

虽然神学的操作,系统也未必就做不到就是了。

“这都是正常现象。”

刘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学常识:“我方才说过,要把你胃里那个病灶切掉。

切掉了,那个位置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创口,创口愈合之前会有一点点刺痛,跟你手上划破了皮结痂的时候会痒会疼是一个道理。

你慢慢恢复,过几天刺痛就会消失。等创口彻底长好了,你的病就算是彻底痊愈了。”

沐英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

他刚醒过来,脑子还不算太清醒,一股脑有很多问题想问。

我睡了多久?你刚才那根针是什么?麻沸散还能用针扎?

治好了?怎么治的?你什么都没做啊,就把我弄晕了然后我就醒了,这就治好了?病灶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舌头追赶上脑子运转的速度,然后有些吃力地问道:“秦国公...已经过了多久了?

刚才你用那个...那根好像是银针一样的东西刺了我一下,我就晕过去了,那就是麻沸散吗?还能用针的方式使用?是扎某个穴道吗?”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他是真的很好奇。

一个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对用一种针扎一下就能让人晕倒这种事,本能地会产生极大的好奇。

这要是能在战场上用,处理伤兵的时候能省多少事啊?

要知道,战场上可怕的从来不是厮杀声,而是那些伤兵的惨叫声。

刘策听了,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地答道:“放心吧西平侯,你的病已经治好了,不用太担心了。”

沐英一愣。

治好了?什么玩意治好了?

我是在问你麻沸散的事啊!

那根针到底是什么?是扎穴道还是银针还是什么别的?

你回答我治好了是什么意思?

沐英只觉得脑袋里的迷惑像是泼了水的油锅,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极为质朴的念头。

我问他前门楼子,他跟我说胯骨轴子?这对吗?这是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沐英就猛地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他是朱元璋所有义子里最聪明的那几个之一。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刘策不是没听懂他的问题,是故意岔开了话题。

换句话说,人家不想聊这个啊。

这个认知让沐英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糊涂!

刘策不远数千里从南京赶来,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到了大理城门口连歇都没歇,直接就来给他治病。

这位可是秦国公,是当朝最年轻的国公,是太子的贤弟,是北伐的副帅,是陛下面前的第一红人。

论官位,人家是国公,他是侯爵,高了整整一级。

论本事,整个云南的名医联手都治不了的病,人家一来就说能治好。

更别说人家还是天下第一猛将了!

如此人物,不远千里来给自己治病,这般天大的恩情,自己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是道谢也就罢了,结果第二句话就追问人家的独门秘技?

这他娘的叫什么待客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