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VIP专座排到阴沟里了

陈述没回答。

他看向张宁。

张宁沉默了两息。“五天。”

“够了。”陈述站起身。

周大牛凑过来,嗓门压得很低。“先生,带多少人?”

“不带。”

“什么?”

“人多了反而被渠网感应到。”陈述把鱼符、角令收进怀里,一件件按紧。“我和张宁两个人。”

孟方从远处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把生石灰。“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不是诱饵。”陈述看着他。“我就是那根网线。东门铺的网,线头在我身上。我顺着线走过去,把他的盘子砸了。”

孟方嘴角抽了一下。“跟你混的每一天,老子的寿命都在缩。”

“那你别跟。”

“谁说不跟了?”孟方一把抢过陈述手里的木炭,在地上圈了个范围。“防线我盯着。天亮之前谁也别想踏进这条线。”

陈述看了他一眼。

孟方别过脸。“看什么看。替糜家止损。”

周大牛蹲在一旁,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先生,回来的时候吼一声。兄弟们留着门。”

陈述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夜色深处。张宁跟在半步后,左手攥着木珠,右手搭刀柄。

走出火光范围时,陈述停了一步。

“张宁。”

“嗯。”

“你手腕上的纹路,今天又深了。”

张宁没回头。

“你管好你那条胳膊。”

陈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南的黑暗里。营地的火堆在身后变成一簇光点,渐渐缩小。

糜贞站在高处,千里镜举了很久才放下来。

她翻开那本写着“留”字的账册,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本金已投。不接受提前赎回。”

不多时,城南一处被荒草掩埋的枯井边缘。

陈述看了一眼地底透出的微光,深吸了一口气,顺着井壁粗糙的砖缝滑了下去。张宁紧随其后。

脚下是暗褐色淤泥。

刚一落地,陈述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厚重布条下,灰白色的皮肤与渠壁上一明一灭的暗红蛇纹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那种同频的痉挛感,拉扯着他的骨头。

“这VIP专座排到阴沟里了。”陈述按住右臂,“东门的叫号系统,真下血本。”

“闭嘴。保存体力。”张宁走在前面。

两人借着火折子的微弱光亮,在暗渠道里摸索向前。脚下的泥水越来越黏稠,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渠壁的暗红蛇纹逐渐密集。张宁左手死死拽着袖口。木珠缺角处的暗红纹路,在感应下跃动,烫得她眉头紧锁。

黑暗尽头,一扇生满铁锈的沉重石门拦住去路。

门缝边缘渗着黏稠的液体。

“让开。”陈述走上前,抽出怀里的黑铁角令,借着石门下方的机括缝隙狠狠凿了进去。

他用力一撬。

“嘎吱——”生锈的齿轮发出一声闷响,石门被撬开一条单人通过的窄缝。

陈述侧身挤入。脚刚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宁跟进来,手里短刀瞬间握紧。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水牢。

四周刻满血槽,血水顺着槽沟汇聚到中央的水池。

池边,数百根铜柱林立。每根铜柱上,死死绑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手腕被划开半寸,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陈述眼里的平日里常有的算计全没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孩童雪白的脸。

“真有种啊。”陈述声音极低。

这不是养蛊人,这是纯粹的人矿。东门把这些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供血机,维持他的大阵。

“那老疯子。”张宁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陈述没说话,大步走向主铜柱旁的一处残破石案。

案上摆着一份兽皮卷宗。

陈述打开卷宗,迅速扫视。

“江东吴郡。”陈述开口,“阵眼转移备用坐标。”

他刚把卷宗塞进怀里。

右臂那片灰白皮肤忽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光芒。皮肉下的跳动瞬间失控。

“咔哒。”石案内部传出机括弹开的脆响。

“退!”张宁大喊。

周围墙头传来轰鸣。五块千斤重闸门轰然坠下,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泥水飞溅。

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没等两人喘息,中央的血水池剧烈翻腾起来。

三具身高近八尺的东西,破水而出。

残次品。野兽的骨骼混杂着血肉,面部没有五官,胸腔中央暴露着一团黑色的肉囊。

肉囊的跳动节奏,与陈述右臂的痉挛完全一致。

残次品挤出刺耳的嘶吼,三头同时转向陈述。

“冲我来的。”陈述握紧手里从营地带出的短刀。

张宁人已经窜了出去。

短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切入最前方怪物颈部。

“当!”

火星四溅。

尖锐在怪物硬化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把张宁逼退了五六步,脚跟在石板上犁出两条水痕。

“破不了防!”张宁稳住身形,持刀再上。

残次品挥出一记重拳,张宁矮身躲过,拳风刮得旁边石柱直响。

陈述没有硬拼。

他靠着石壁快速走位。目光迅速扫过水牢地形。

上方悬挂着几条大腿粗的废旧铁索。角落里有两个生锈的黄铜绞盘。错落的粗大铜柱分布在血池四周。

“张宁!东北角绞盘!”陈述扯开嗓子吼。

张宁没有多话,转身朝东北角冲去。

陈述右臂发亮,主动迎向三只怪物。

“来!老子在这!”陈述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砸向最近怪物的胸腔。

怪物被激怒,狂奔而来。

陈述在铜柱间穿梭,每次转身都几乎贴着怪物的骨刺。

“挂锁!”陈述大吼。

张宁从高处扯落一根铁索,甩手缠在怪物的必经之路上。

陈述擦着铁索边缘滑铲过去。三只狂暴的残次品收不住巨大的惯性,一头撞上铁索。

“咔嚓!”

怪物被铁索连环缠住,张宁在另一侧死死压住绞盘,把铁索在铜柱上死结扣紧。

巨大的躯体被死死卡在三根铜柱之间,互相撞击,跌作一团。

陈述喘着粗气站起来,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纯物理学。管不管用?”陈述看着被捆成一团的东西。

张宁松开绞盘,警惕地退了两步。

平静不到三息。

三具怪物体内的黑肉囊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光芒与墙壁上的蛇纹交相呼应。

它们的手臂肌肉瞬间胀大了一圈。

“咔吧。”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那是残次品为了发力,硬生生把自己的臂骨折断的声音。它们完全没有痛觉。

“嘭!”

极为粗壮的生锈铁索,在极度狂暴的拉扯下,竟然崩断了!

断裂的铁环四下崩飞,砸在石壁上火星乱冒。

怪物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最左侧猛然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重重抽在张宁的腹部。

张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的铁闸门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滑落在地。

“张宁!”陈述厉声喊道。

剩下两只一左一右,彻底封死了陈述的退路。

他被逼入水牢最深处的死角,背后是湿滑的石壁。

陈述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铁盾,死死顶在前面。

怪物巨大的骨刺砸在铁盾上。

“轰!”

铁盾当场四分五裂。陈述被震得单膝跪地,虎口崩裂出血,刀也飞了出去。

那爪子直逼他的咽喉。

距离不到三尺,血腥味扑面而来。陈述几乎能看清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缝合线的纹路。

千钧一发。

远处的角落里,张宁摇晃着从泥水中站稳。

她看着被逼入绝境的陈述。

眼神里常有的衡量和计算,全部消失了。

她左手猛然发力,“撕啦”一丝布条断裂,彻底扯碎了掩盖的灰布袖管。

一条暗红色的粗大纹路,像有生命的虫子,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皮肉里,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光。

她没有压制。

张宁狠咬舌尖。

一口血雾喷出。

血气落在她右手的缺角木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