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一年冬,朝廷褒奖许哲的圣旨颁下不过旬日,从大沽口海库分出的通商红利,便由户部遣精干官吏带队,快马押送,分赴各地藩王府、勋贵国公府与参股商户,一时之间,驿道之上车马络绎,朝野震动。
最先领到分红的,是京畿附近的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辅等顶级勋贵。这些世代簪缨的将门世家,往日多靠俸禄田租度日,此番随许哲出海参股,本是半信半疑,如今真金白银落袋,无不喜出望外。
英国公府内,管家捧着沉甸甸的银箱与盖着市舶司大印的分红账册,快步上前,高声禀报:“老爷!市舶司差人送来出海分红,共计一万二千两白银,分文不少,账目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都登记在案!”
张懋接过账册细细翻看,见此次远洋利润丰厚、分派公允,毫无克扣隐瞒,顿时抚掌大笑,满面春风:“许伯昭果然言而有信,光明磊落!本公当初不过随手入股,略尽薄力支持造船,如今竟得如此厚利,实在出乎意料!”
一旁幕僚躬身笑道:“国公爷,如今朝野上下已然看清,跟着朝廷经营海贸,远比坐吃俸禄、收取田租稳妥百倍,利钱更是数倍不止。往后海贸规模越做越大,航路越拓越远,咱们的分红只会逐年增多,富贵可期。”
张懋神色一正,语气铿锵:“不错。许哲为大明开海拓土,靖倭寇、通诸国、开银山,我等既拿了分红,享了实惠,便要为海事仗义执言。日后朝中若再有腐儒言官非议开海,妄称劳民伤财,胆敢阻挠船队出海,本公第一个不答应!”
成国公、魏国公、定国公等府,接到银锭与账册后,亦是一片欢腾。各家国公纷纷吩咐下去:“明年海贸再度募股,咱们加倍投入,多占股份!”“府中多备丝绸、瓷器、茶叶等货,尽数送往市舶司出海发卖,必定利钱翻番!”
一时之间,京中勋贵世家尽数转为海贸的铁杆支持者,往日对海事漠不关心的将门勋贵,如今人人心系海疆,个个期盼船队远航。
消息传至各地藩王手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洛阳藩王接到分红银锭时,正在府中设宴饮酒,览毕市舶司公文,猛地一拍桌案,失声惊叹:“本王不过拨出些许闲钱参股,竟能坐收千里之外东洋银山之利!这海贸之利,真是千古未有之奇事!”
王府属官连忙上前奉承:“殿下大喜!如今石见银山尽归大明,海船年年出海,矿利与商利源源不断,殿下自此年年皆有分红,往后富贵无忧,永无匮乏!”
藩王喜不自胜,当即命人铺纸研墨,亲笔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师,言辞恳切,恳请朝廷扩大海贸规模,增造战船商船,自己愿再度追加股本,倾尽全力支持许哲经略海洋,稳固海疆。
湖广、山东、山西等地藩王,接到分红后也纷纷效仿。往日对朝廷政务多持疏离观望态度的宗室藩王,如今一听见“海事”“出海”“船队”等字眼,无不精神抖擞,兴致勃勃,尽数成为开海通商政策的坚定拥护者。不少藩王还特意下令,动员属地商户集中丝绸、茶叶、瓷器等特产,统一运往天津港口,专供出海贸易之用。
就连远在南京的镇守太监与南京六部衙门,听闻北方参股者个个获利丰厚,红利滚滚,也连忙遣人星夜北上,专程向市舶司递话致意:“明年船队出海,务必给南京衙门预留股份,我等愿全力出资,共襄盛举。”
短短月余之间,大明自京师至地方,从宗室藩王到勋贵国公,从富商大贾到寻常百姓,已然形成一股人人盼出海、户户护海贸的空前局面。
朝堂之上,风向更是彻底明朗。往日少数固守旧论、极力反对开海,动辄以“劳民伤财”“弃陆逐海”为由阻挠海事的言官,此刻也纷纷缄口不言,再不敢多置一词。毕竟满朝勋贵、宗室藩王大半都已从海贸中获利,谁若再敢公然反对,便是与半个朝廷为敌,自讨没趣。
这一日早朝,首辅徐溥出班奏道:“陛下,各地藩王、国公纷纷上书,盛赞海事通商之利,皆愿继续出资助力造船开海,朝野人心空前一统,实为社稷之福。”
弘治帝龙颜大悦,环视阶下众臣,朗声笑道:“许哲以开海一策,安定天下人心,联通四海之利,朕得如此忠勤能干之臣,大明何愁不兴,何愁不富?”
众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陛下圣明,弘治中兴!”
东宫之中,朱厚照将朝堂动静、天下人心尽数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他伸手轻抚贴在床头的《大沽归航图》,小脸上满是骄傲与向往,郑重自语:“等我长大亲政,一定要让全天下百姓,都能从大明的海船上得利,都能共享四海之富。”
刘瑾在旁连忙躬身附和:“殿下圣明,到那时万国来朝,四海宾服,整片大洋之上,尽是我大明的红日定海旗!”
而远在天津大沽口的许哲,早已无心关注分红多少与人心向背。他正立于船台之上,俯身盯着新战船的龙骨铺设,手持图纸,仔细查验每一处工艺,目光坚定,神色专注。
勋贵倾心、藩王拥护、百姓归心,于他而言,都只是开海强国顺带的结果,并非最终目的。许哲真正想要的,是借这股席卷天下的红利之势,彻底打破旧有格局,将大明牢牢推上海洋帝国的发展轨道,扬帆万里,一往无前,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