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 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孔颖达连忙坐直,颜师古和陆德明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魏无羡缓缓说道:“武功县新建了一座书院,名为武功书院,不日便将开学招生。”

魏无羡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大儒脸上依次扫过,继续道:

“书院设有经学、算学、农学、格物以及工学等学科!”

“无羡不才,想请诸位夫子担任书院客座先生,每月抽几日来武功书院讲学!”

“束脩从厚,食宿全包,往来车马由魏记专程接送!”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武功书院?请国子监的几位祭酒博士去当客座先生?魏无羡好大的手笔!

孔颖达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他倒不是在意那束脩,他在意的是魏无羡这个人。

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诗词双绝,能治县,能搞产业,现在还要办书院,而且一上来就请他们去当客座先生。

这份魄力,这份格局,放眼长安年轻一辈,找不出第二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家乖孙女貌似对他有意。

自己这个做祖父的,帮一下未来的孙女婿,不过分吧?

但他是国子监祭酒,若是就这么答应了,难免有失身份。

孔颖达沉吟片刻道:“魏县令,今晚是上元佳节,恰巧你方才续了一首传世之词,若你能以此情此景……”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璀璨的花灯和头顶那一轮圆月:“为这上元之夜再作一首诗,老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李泰则是心头一紧。

虽然他刚刚被魏无羡压了一头,丢了面子,但先前那首诗却是极好的,足以传世!

可若是一会魏无羡作出一首比他还好的,那他那两万贯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水榭内,李世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孔爱卿有意思!他这是给那小子出难题,以上元为题,又不能离了方才那半阕词的情境,还得压得住全场,这三重约束,不好作啊!”

长孙皇后蹙眉:“陛下觉得无羡作不出来?”

李世民摇头不语,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期待。

魏书玉急得直搓手:“大哥能行吗?孔祭酒这题目也太苛刻了,这不是为难人吗?”

崔神基瞥了他一眼:“看来你对大哥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高台之上,魏无羡点头:“没问题!”

孔颖达这道题,看似为难,实则是在给他提供机会。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高台中央,夜风拂过他的衣袍,腰间琉璃叮当作响。

他从腰间抽出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我很牛逼”四个大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台下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泰的脸更黑了。

他摇着折扇,望向曲江池上成片的花灯,望向水榭方向,目光从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魏小婉脸上掠过。

孔幼楚俏脸绯红,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看这边做什么?

魏无羡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孔幼楚,缓缓吟道: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花市灯如昼,长安城满城灯火,无数文人墨客绞尽脑汁想写出这份盛景,被他七个字道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才是上元夜的底色。

赏灯、逛街、猜谜、写诗,全都是为了这两句铺垫。

那个“约”字,那个“黄昏后”,落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魏无羡没有停,继续念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诗境的转换来得如此自然,依旧是元夜,依旧是满月,依旧是万盏花灯。

可“依旧”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魏无羡缓缓转过身,背对水榭,面朝满池花灯,念出了最后两句。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满城灯火辉煌,月色如昼,人潮如织。可是人不见了。

那个去年还在身边笑的人,那个和他牵着手、从朱雀大街走到曲江池的人,今年只剩下一个人站在灯火阑珊处,泪落无声,湿了衣袖!

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虽然是词,但句式是五言,读起来工整雅致。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正经五言诗,根本没人看出破绽!

全场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那些此起彼伏的“好诗”。

只有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高台,淹没了水榭,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孔颖达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点评,没有说“妙哉”,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是朝魏无羡的方向,郑重地揖了一礼:“魏县令,武功书院,老夫愿往!”

这一礼,不是国子监祭酒对县令的敷衍,是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对年轻后生的折服。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等一众大儒面面相觑,都没表态。

水榭内,李世民见状,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骂骂咧咧。

这个混账,连上元之夜都不肯放过挖人的机会!

好在只有孔颖达答应,就他一个,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心头的火。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等一众女眷低头不语。

她们能说什么?一个是夫君,一个是父皇,站哪边都不对,保持中立最合适!

李承乾抬头望月,对魏无羡当众挖人的举动恍若未见。

李泰脸色难看,心头冷笑。

他笑魏无羡不自量力。孔颖达应下了又如何?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那几个老顽固,哪个是那么好请的?你以为请几个大儒是买白菜?

魏无羡当然知道他们在犹豫,他没有急着说话,折扇在手,不紧不慢地摇着。

孔颖达已经应下了,但陆德明、颜师古等人还在犹豫。

这几位可都是当世鸿儒,绝不能放过!

魏无羡决定再加一重筹码。

他将折扇一收,朝一众大儒拱手道:“诸位夫子,无羡还有一事,想趁今晚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诸位通个气。”

孔颖达刚坐下又站起来,笑道:“魏县令请讲!”

“诸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无羡在国子监公开课上讲过的那套拼音之法?”

一提拼音之法,品鉴席上几位大儒的眼睛同时亮了。

陆德明放下茶盏,颜师古身子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魏无羡嘴边。

虞世南直接站起来,激动道:“魏驸马,那套拼音之法,老朽至今念念不忘!”

“比反切法简明百倍,若能在天下推行,功在千秋,你今日要说的,可是与此有关?”

“正是!”

魏无羡点头,正色道:“武功书院开学之后,无羡打算将拼音功法列为书院的第一项正式课程!不是选修,是必修!”

“每一位入学学子,不论将来修经学、算学、农学还是工学等科,都要先过拼音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