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舅舅，我们这就开始。”杨戬一把抓住玉帝的胳膊。

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此事哪有这般容易？”

“这段时间你先在天庭住下，别回去了。”

“朕也再细细琢磨琢磨，以防有什么漏洞，再害了你娘。”

杨戬压下翻涌的思绪，看着玉帝盘腿而坐，重新闭目推演天机。

另一边，李靖刚回到府门口，就发觉气氛不对。

守门的将士一个个如临大敌，兵器在手，目光警惕。

李靖心头一紧，脚步加快，甚至下意识地祭出了玲珑宝塔。

守将见他回来，赶紧上前抱拳，声音急促：“天王！不好了，三太子回来了！”

李靖面皮一僵，又见满府戒备森严，恍然回过神来——

这还是以前的李天王留下来的旧印象，府里这帮人还没转过弯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嗔怪道：“吒儿回来了，怎么不去通知我？行了，别搞得这么大阵仗，都撤了。”

守将们闻言面面相觑，这才各自收了兵器，散去守备。

李靖大步进了内院，推门一看——

哪吒竟然跑到了他的寝殿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床上。

李靖一边走进去，一边笑着问：“怎么一回来就睡下了？是不是累了？”

哪吒听到他的声音，一骨碌爬起来，脸上一阵不大好意思——

他就是太想爹了，想他的气息，才忍不住躺到他床上去的。

“爹，你总算是回来了。”哪吒这一声喊得又轻又脆。

李靖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头又软又暖，连眼角眉梢都堆满了笑意。

赶紧吩咐门外：“来人呐！三太子回府了，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

一个天兵领命去了。

哪吒在圆桌旁坐下，李靖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又拿点心往他手里塞。

忙前忙后的，就跟他小时候受了委屈刚回家那会儿的样子。

哪吒被这份温暖塞得心里满满的，这种被爹记挂在心上的感觉，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如今真的得到了，人就容易得寸进尺，因为他忍不住想：

如果娘也能在，该有多好？

他拉住李靖的胳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爹，我能去看看娘吗？”

李靖忙碌的身影顿住了，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吒儿，你娘也是身不由己。她如今与你缘分已尽，天庭规矩森严。”

“你去看她可以，但莫要给她添麻烦。”

哪吒心头一酸，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我明白。”

他以前怪床头婆婆狠心，不愿理他，可如今乾坤鼎里那一幕已经让他看明白了——

她心里是有他的。

可是同在天庭，明明母子连心，却只能硬生生地装成陌生人。

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哪吒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爹，如果咱们和娘相认，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李靖叹气，伸手揉了揉哪吒的头顶，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无奈：“傻孩子，咱爷俩都是天庭的核心力量，天庭靠着咱们降妖除魔，又有天道庇佑，这才算全了咱们这段父子情——也仅仅是咱爷俩的情分。”

“木吒和金吒也是爹的儿子，但他们跟你娘和爹的情分就没你那么深，所以长大成人后拜入师门，便很少见面，如今更是形同陌路。”

“爹的意思是——强者才有资格谈论规则，弱者只有接受的份。”

“你想认你娘，顶多是有些牵扯麻烦；可你娘虽说已成天庭正神，毕竟神位太低，若是犯了错，惩罚她承担不了。”

“所以，吒儿，莫要怪她。”

李靖说这些话时，眼底藏着深深的哀伤。

别说他跟哪吒这身份，就算是玉帝，三界之主，想复活自己的亲妹妹瑶姬，都要耗损巨大法力不说，还得苦等一个契机。

若是寻不到那丝契机，这事怕是也办不成。

哪吒听完这一番话，似懂非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烦躁地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我能力足够强大，就可以认下我娘，也能保护她不受天条惩罚、不被天道清算？”

李靖看着他，欣慰地笑了，只答了两个字：“正是。”

哪吒猛地站起身，像是一瞬间找到了方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爹，那我现在能去见见娘吗？”

李靖笑着把桌上的点心又塞了一块到他手里：“不急这一时，府里已经备好了饭，吃完再去。”

哪吒终于笑了：“好，那我挑几样娘爱吃的，给她带过去。”

“好，咱爷俩一起挑。”李靖说着，又习惯性地抬手想摸哪吒的头。

哪吒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又停住，别扭地嘟囔了一句：“爹，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老做这么幼稚的动作，我很没面子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谁都享受这一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天兵端着几碟小菜走进来：“天王，菜好了。”

李靖一边给哪吒盛饭，一边吩咐：“辛苦了，再去取个食盒来。”

天兵应声退下。

食盒很快送到，哪吒接过空盘，挑挑拣拣地往食盒里夹菜。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是娘爱吃的，那个也是娘爱吃的。”

李靖也笑着跟他一起，父子俩挑了大半盒，这才匆匆扒了几口饭，哪吒便拎着食盒出了天王府。

云楼宫这条路，哪吒走了太多遍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他甚至不用走到门口，就知道哪块草丛最厚，哪块石板最平。

他拐过墙角，绕到宫门正前方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那片被他蹲了无数个日夜的角落。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床头婆婆一身素衣，站在门内。

她看见哪吒时，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把那抹喜色压了下去。

几番情绪交缠，她才勉强稳住声线，垂下眼睫：“三太子，您怎么来了？”

那一声“三太子”不轻不重，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哪吒的心尖上。

他攥着食盒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然后挤出一个笑来。

声音带着几分不太熟练的小心：“我是来给您送吃的，都是您爱吃的，尝尝吧。”

说着便把食盒举到两人中间，手悬在半空，像是怕一放下，这扇门就合上了。

床头婆婆看着他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好一会儿，终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三太子，您先进来吧。”

哪吒心头一热，连应都没顾上应，拎着食盒就往里走，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床头婆婆无奈地笑了笑，探头往外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轻轻把门合上。

她转过身时，哪吒已经把饭菜一一摆了一桌，抬起头来，嘴快地说了一句：“娘，你快来尝尝。”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是被自己那个个字烫了一下，赶紧改口：“婆婆，您来尝尝。”

床头婆婆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眶一热。

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