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签资金调拨单时。

签字栏上方，几行内容列得很清楚。

资金来源，启明资本碳酸锂战役已实现利润。

用途，雷神全固态钠电量产线专项投入。

金额，三十亿元。

“第一批十亿，四十八小时内进入雷神项目专户，第二批十亿，设备发货后拨付，第三批十亿，量产线验收节点拨付。”

赵北看着调拨单。

“三十亿一道，雷神要起飞了。”

宋雅琴把文件装进蓝色文件夹。

“你也可以起飞了。”

赵北举手。

“我闭嘴。”

陈启把另一份资金分配表递给她。

“碳化硅那十亿扩产款，也按这个流程走。”

宋雅琴接过文件。

“已经列入明天审批，供应链安全的二点八亿，我建议单独立项，别和常规采购混在一起。”

“按你的建议办。”

宋雅琴抱着文件离开。

赵北等门关上，才压低声音说：“你发现没有，宋雅琴现在越来越有集团首席财务官那个味了。”

陈启说：“她本来就是。”

“她就只卡我报销，针对我。”

“她是卡所有人的不合规，不是针对你。”

赵北想了想。

“那我平衡了。”

。。。。

苏明哲拿到文件合上，又打开

他看着陈启。

“设备款，厂房改造，洁净系统，自动化叠片线，化成分容系统，安全测试中心，都按原方案推？”

陈启说：“按你提交的量产线方案推，预算超了，走补充审批，理由要写清楚。”

“够了。”

赵北忍不住问：“就够了？”

苏明哲看向他。

“钱，方案，设备，团队。还要什么？”

赵北说：“我以为你会发表一下感言。”

苏明哲把文件抱在怀里。

“那只能说最快满产。”

陈启看着他。

“满产对象不是我，市场在等它。”

苏明哲点头。

“明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明哲看着调拨单最下面的签字。

陈启的名字压在审批栏里。

他从十二年前开始做钠电。

实验室断过经费，学生走过，申请被驳回过，仪器坏了也自己修过，那副用胶带缠住镜腿的旧眼镜，陪他在空实验室里熬过很多个夜晚。

他听过太多口头支持。

也听过太多“以后再说”。

三十亿落在纸上，比什么话都实在。

他把文件夹扣在手里。

“陈总，我回车间。”

“现在？”

“现在。”

“你不先吃饭？”

苏明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中午吃过。”

赵北说：“你中午吃的是两块饼干。”

苏明哲说：“算吃过。”

陈启拿起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消息。

【让行政给雷神车间送饭，今晚估计没人正常下班。】

林晚棠很快回复。

【知道，红烧肉要不要？】

陈启看了苏明哲一眼。

【要，多送。】

苏明哲抱着文件夹，快步出了会议室。

赵北看着门口。

“三十亿砸下去，我也有点手抖。”

“手抖正常。”

赵北点头。

“资金归集我会盯。

，启明那边三十二亿金融留存已经在操作”

“战略储备呢？”

“宋雅琴和我一起建专户，三十二点一亿，先不投高风险资产，秦镇北那边还没消停，这笔钱就是压舱。”

陈启走到窗边。

产业新城里，雷神中试线所在的厂房还亮着灯。

不远处，碳化硅厂房有运输车进出。

再远一些，汉江工厂那边有一队板车驶出，车上是一排刚下线的橙子。

赵北跟过去。

“万和退场，橙子蝉联，碳酸锂赚了一百零七亿，按理说，今天该开香槟。”

陈启说：“香槟不能变成电芯。”

赵北看着远处厂房。

“也是，钱变成产线，才是启棠的路。”

雷神车间里，苏明哲已经把调拨单复印了一份。

复印件被他夹进黑皮工作笔记。

笔记本前面几页，是中试配方调整记录，后面贴着第一枚TSNMP001预留编号的标签纸。

年轻工程师李嘉看见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小声问：“苏教授，钱批了？”

苏明哲看向车间。

“批了。”

“多少？”

“三十亿。”

李嘉拿着记录表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几个工程师也看过来。

“真三十亿？”

“设备供应商可以催了？”

“洁净间扩建也能上？”

苏明哲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

他只发了一条消息。

【雷神量产线专项资金已批，今晚各组拉齐中试线连续运行30天数据，全部，原始记录也要。】

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消息刷了起来。

【收到。】

【收到。】

【我去数据室。】

【安全组今晚复核针刺和过充记录。】

【化成组马上导出。】

苏明哲收起手机。

“别高兴太早，钱到位，只说明从今天起，我们犯错更贵。”

李嘉立刻应声。

“明白。”

晚上七点半，行政送餐车到了雷神车间。

红烧肉，米饭，青菜，汤。

林晚棠亲自打电话到车间，要求每组派人领餐，不许拿“忙”当理由。

苏明哲被工程师推到休息区。

他端着饭盒，吃了两口红烧肉，筷子停了下来。

李嘉问：“味道不对？”

“没有。”

“那您怎么不吃了？”

苏明哲看着饭盒里的肉。

“很多年前，实验室断经费那天，我和学生吃的是楼下十块钱盒饭，那天我跟他们说，等钠电做成了，请大家吃顿好的。”

李嘉说：“今天算吗？”

苏明哲把那块肉夹起来。

“不算，等量产线跑稳，吃更好的。”

晚上十点，数据室灯还亮着。

试连续运行的记录被一批批导出。

设备编号。

批次号。

浆料配比。

涂布速度。

烘箱温区。

辊压压力。

叠片偏差。

注液量。

化成曲线。

容量数据。

安全测试。

每一项都要复核。

苏明哲站在打印机旁，接过第一叠报表。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翻到能量密度页。

第一批，287.1。

第二批，286.8。

第三批，288.2。

第四批，287.5。

数字一行行排下去。

没有一个掉出区间。

他把报表夹好。

李嘉又抱来一摞。

“循环数据出来了。”

苏明哲接过。

40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92.3%。

和理论模型吻合。

他翻到安全测试页。

200℃热箱，无热失控。

针刺，无热失控。

过充，无热失控。

短路，无热失控。

挤压，无热失控。

苏明哲把这些页单独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凌晨一点，他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初步结果：全线达标。】

陈启还没睡，回得很快。

【期待量产。】

苏明哲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

片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继续。”

车间里的机器声还在响。

雷神量产线，被这笔钱推到了起跑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