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顾怀山的初次见面

反戈温柔乡 鹰览天下事

初次进入顾氏总部会面后一周,风平浪静。墨守律师事务所的业务如常推进,沈薇薇案在持续施压和策略得当下,已逐步占据上风,与李泽楷一方的和解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条件对沈薇薇越来越有利。顾氏集团法务部那边,除了赵明理的助理发来邮件,礼貌性地感谢上次交流并索要了墨守处理过的部分成功案例(已做脱敏处理)外,再无进一步消息。寒晓东并不着急,他知道顾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流程冗长,决策谨慎,而且,对方很可能在对他和墨守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

果然,在初次会面后的第十天,一个周三的下午,寒晓东接到了一个来自固定号码的电话,不是赵明理或其助理,而是一个自称是“董事长办公室高级秘书”的女性,声音平稳而不带情绪:“寒晓东律师吗?董事长顾怀山先生希望明天上午十点,在集团总部顶楼私人会客室,与您进行一次非正式会面,时长约三十分钟。请确认您的时间安排。”

顾怀山。这个名字让寒晓东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但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我是寒晓东。请转告顾董事长,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赴约。”

“好的,稍后会将具体楼层和访问权限发送到您邮箱。请勿携带录音及摄像设备,手机会在入口处暂存。感谢配合。”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

该来的,终于来了。而且,比预想中更快,更直接。不是通过法务部,不是谈具体的法律业务,而是“董事长”顾怀山亲自点名,在“顶楼私人会客室”进行“非正式会面”。这绝不仅仅是评估一个潜在的外部法律顾问那么简单。

寒晓东立刻召集核心团队紧急会议。

“顾怀山要见你。”苏医生眉头紧锁,“这不符合常规流程。以他的身份,不太可能亲自面试一个潜在的外部合作律师,除非……”

“除非他对我这个人本身感兴趣。”寒晓东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因为我是陈墨的学生,近期表现抢眼?还是因为他可能通过某些渠道,对我生物学上的身份有所猜测?或者,两者皆有?”

“都有可能。”老吴分析,“陈墨是他的老对手,你是陈墨昏迷前指定的代理人,而且最近墨守的一系列动作,特别是沈薇薇案中对李泽楷(可能关联顾家利益)的成功反击,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至于你的身世……陈墨老师隐藏得很好,但顾怀山手眼通天,如果他从未放弃对S1的观察,未必没有线索。他见你,很可能是想亲自评估,你这个‘样本’,这个陈墨培养出来的‘作品’,究竟价值几何,威胁几何。”

“这次会面,风险极高。”老周表情严肃,“顾怀山的私人会客室,安保等级必然是最高级别。我们无法提供任何现场保护,也无法安放任何监控设备。你完全暴露在他的地盘,他的掌控之下。他要问你什么,观察你什么,我们完全无法预测。”

“这正是他选择在那里见我的原因。”寒晓东反而冷静下来,“隔绝外界,方便他观察和控制。他要看我在完全孤立无援、面对绝对·权力压力下的真实反应。这本身就是一场测试。”

“你的情绪是最大变数。”苏医生直视寒晓东,“面对他,你的生物学父亲,也是策划了你和你母亲一生悲剧的幕后黑手,你能控制住自己吗?任何一丝仇恨、恐惧、或者不自然的情绪流露,都可能让他看出破绽,甚至推断出你已经知情。你必须完美扮演好‘寒晓东律师’这个角色: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对顾氏集团抱有合作兴趣、但对顾怀山本人只有对商界传奇的敬仰和好奇的年轻专业人士。你能做到吗?”

寒晓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必须做到。这不仅关乎我个人的安危,也关乎整个计划,关乎能否为母亲,为陈墨老师,为所有被顾家伤害的人,讨回公道。我会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需要谨慎应对的、权势滔天的潜在客户。过去的仇恨,我会暂时锁起来。”

“心理上,你可以尝试一种‘抽离’技巧。”苏医生建议,“在会面中,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抽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顾怀山,也观察自己的反应。这有助于保持冷静,控制情绪。同时,注意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问题的角度、措辞、背后的意图,往往比答案本身更能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影子道:“我会尝试在会面期间,监控顾氏总部顶层区域的非加密外部通讯流量,虽然不太可能截获内容,但可以分析信号活跃度,判断会面室内外的人员流动和可能的监听部署。另外,我会持续扫描公开网络,留意会后是否有关于你或墨守的异常信息出现。”

“会面结束后,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到指定安全点汇合,进行全身检查和心理脱敏。”老周布置道,“我会在顾氏总部附近安排多重接应。记住,如果感觉任何不对,立刻发出求救信号,或者做出我们约定的危险动作。”

会议结束,寒晓东独自留在指挥室。他调出顾怀山的资料,反复观看那些有限的公开影像和照片。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应更大,但保养得极好)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的公开言论总是条理清晰,充满掌控力,但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将他视为实验样本,将他母亲视为“环境载体”的男人。

寒晓东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用苏医生教导的呼吸法,让自己进入一种绝对冷静、近乎机械的状态。明天,他要去见的,不是父亲,只是一个目标,一个需要被了解和战胜的对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寒晓东准时抵达顾氏总部。这次,他被一名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助理直接引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和虹膜识别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寂静的走廊,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深色的实木墙面,悬挂着一些抽象的现代艺术作品,灯光柔和但明亮,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香气。

助理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然后推开:“寒律师,请进。董事长在里面等您。”

寒晓东迈步走入。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会客室,两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瞰着大半个江城的景色。室内装饰简约而奢华,家具线条硬朗,色彩以黑、白、灰为主,除了必要的沙发、茶几和一张小型会议桌,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画,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此刻处于关闭状态。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秩序感和冰冷的控制欲。

顾怀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俯瞰脚下的城市。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近距离看,顾怀山比照片上更具压迫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只有眼角和嘴角有着极浅的纹路,昭示着岁月的沉淀。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微霜。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他就那样站着,没有主动招呼,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寒晓东,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有趣的样本。

寒晓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警觉。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闪不避,同时微微颔首,用平静、礼貌、带着适度尊重的语气开口:“顾董事长,您好。我是寒晓东,墨守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感谢您拨冗会见。”

顾怀山没有立刻回应,又看了他几秒钟,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仿佛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带温度的弧度。“寒律师,请坐。”他的声音平稳,低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寒晓东在顾怀山示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专业而放松。顾怀山则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赵明理向我汇报了你们之前的交流。他对你和你的团队评价不错,认为专业、敏锐,而且……”顾怀山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汇,“懂得在规则内寻找最优解,不迂腐。”

“赵总过奖了。能为顾氏这样的企业提供专业意见,是我们的荣幸。”寒晓东回答得滴水不漏。

顾怀山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寒晓东脸上,仿佛在分析他的微表情。“陈墨的事情,我听说了。很遗憾。他是个难得的人才,虽然我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不同。”

来了。寒晓东心中一凛,但表情控制得很好,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尊敬:“陈墨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的离去,是整个法律界的损失。我会尽力将他的精神和专业传承下去。”

“传承。”顾怀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他教了你很多。不仅仅是法律。”

寒晓东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是的,陈墨老师不仅教我专业知识,也教我如何思考,如何看待这个复杂的世界。他常说,法律的本质是维护秩序和公平,但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

“勇气。”顾怀山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或许是对陈墨理念的嘲弄,或许是对“勇气”这个词本身。“他确实很有勇气。有时候,甚至有些……天真。”

寒晓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怀山,等待他继续。

“我看了你最近处理的几个案子。明星离婚,家族信托,学术剽窃……还有那个网络舆论的竞标。手法很利落,不拖泥带水,懂得利用规则,也懂得利用……信息。”顾怀山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特别是对信息的获取和运用,很有陈墨的风格,但似乎……更有效率?”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寒晓东保持着平静:“信息是现代社会的重要资产。作为律师,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当事人获取最全面、最有利的信息。墨守有自己的信息分析团队,也擅长与各类专业调查机构合作。这是我们能为客户提供的附加价值之一。”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述,将信息的获取归因于专业的团队和合法的合作渠道,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顾怀山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你对顾氏集团怎么看?”

“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业帝国,在多个领域具有全球影响力。顾氏的业务模式和发展战略,有很多值得学习和研究的地方。”寒晓东给出了一个标准、安全的回答。

“只是学习和研究?”顾怀山追问,目光如炬,“没有别的看法?比如,关于我们的一些……商业手段?”

“任何成功的商业实践,都必然有其独到之处和特定背景。作为外部法律顾问,我们的职责是在客户确定的商业目标下,提供合法合规的专业支持,评估和管理相关法律风险,而不是评判商业手段本身。”寒晓东的回答既展现了专业性,又巧妙地回避了直接评价顾氏具体行为的陷阱。

顾怀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嗒嗒声。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声响。

“很好。”顾怀山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专业,冷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墨教得不错。你比他更懂得……适应现实。”

这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寒晓东听出了其中的审视意味。顾怀山在评估他,评估他与陈墨的异同,评估他的“实用性”和“可控性”。

“顾董事长谬赞。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寒晓东谦逊道。

“学习是好事。”顾怀山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施加压力的姿态,“我听说,你和陈墨,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了你?”

寒晓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情管理没有丝毫崩坏,反而露出适当的疑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陈墨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倾囊相授。他昏迷前,将事务所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会尽力守护好他的心血。至于‘一切’……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老师一生致力于法律和公正,他的遗产,是他的精神和专业知识。”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一切”指向了精神遗产和事务所,避开了具体的秘密和资料。

顾怀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直视他的大脑。几秒钟后,他靠回沙发背,那无形的压力稍微散去了一些。

“希望如此。”顾怀山淡淡道,“陈墨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在现实世界里,往往容易碰壁。你比他更务实,这是优点。顾氏欣赏有能力、也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

他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听说你们律所最近接了个娱乐圈的案子,对手是李泽楷?”

终于来了。寒晓东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顾怀山今天会面的重点试探之一。他坦然回答:“是的,我们代理沈薇薇女士处理与李泽楷先生的离婚及相关财产纠纷。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

“李泽楷……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背后关系也有些复杂。”顾怀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这个案子,做得不错,给顾氏法务部也提了个醒,有些合作方,是需要敲打敲打的。”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一方面,承认了李泽楷与顾氏(至少是顾氏某些层面)存在关联;另一方面,暗示墨守对李泽楷的打击,某种程度上符合顾氏的利益(或者至少是可以被利用的),借此敲打某些不听话的“合作方”。同时,这也是一种拉拢和警告:我看好你的能力,你的行为(在沈薇薇案中)对我有用,但你要知道分寸。

“我们只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寒晓东依旧坚守立场,不卑不亢。

顾怀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寒晓东知道,会面时间快到了。

“今天就这样吧。”顾怀山站起身,意味着会面结束。“你不错。赵明理那边,后续会有具体的合作意向与你沟通。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他伸出手。

寒晓东也起身,与顾怀山握手。顾怀山的手干燥,有力,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谢谢顾董事长。期待与顾氏的合作。”寒晓东平静地说。

离开会客室,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电梯,寒晓东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电梯门关闭。电梯下行,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内壁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会面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十分钟。顾怀山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直指要害,充满试探和审视。他没有直接提及“涅槃计划”,没有提及S1,甚至没有明确提及任何与陈墨的秘密研究相关的内容。但他提到了陈墨的“遗产”,提到了信息的运用,提到了李泽楷案……他在评估,评估寒晓东知道多少,评估他的立场,评估他的价值,评估他的……威胁。

寒晓东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通过了测试。顾怀山最后那句“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听起来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一个……新的实验开始?

走出顾氏大厦,坐进车里,寒晓东才通过加密通讯,简短地向后方汇报:“会面结束,已安全离开。顾怀山亲自见了,有试探,有拉拢,有警告。没有提及敏感信息。建议我后续与法务部具体接洽。总体……情况不明,但初步接触完成。”

苏医生在耳机里轻声回应:“收到。先回来,详细复盘。你做得很好,保持冷静。”

寒晓东看向窗外,顾氏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刚刚与那个塑造了他人生、却又视他如草芥的男人,完成了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顾怀山已经看到了他,评估了他。而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顾怀山——一个冷静、理智、掌控欲极强、将一切都视为可评估、可利用资源的男人。

倒计时,三十七天。棋局已开,对弈双方,终于坐到了棋盘的两端,虽然一方尚且隐藏在迷雾之中。寒晓东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更加耐心,在顾怀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落下每一步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