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敏不说,韩学涛也懒得问,低头翻起登记簿。
手里那瓶汽水喝完了,王慧敏把瓶子往桌角一放,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有点失落。
她在系里也是被不少男生追捧的那种女生,信号放出去了没有回应,也拉不下架子再主动往前凑,便转身去招呼新生了,背影倒还算自然。
下午韩学涛干脆没去迎新点,而是去了图书馆。
反正特困生就拿那点补助,待一上午他觉得够意思了。
冯老师那边刚好到了一批新资料。
“小韩来得正好。”冯老师从桌下搬出一个纸箱,里面码着十几盒录音带,“比利时鲁汶大学的课程录音,我们一个校友带回来的。她在那边读研,同时也是外贸谈判代表团的翻译。这些录音很珍贵,国际贸易方面的前沿内容,国内目前还接触不到这么新的东西,就是录音质量不太好,听着费劲。”
韩学涛拿起一盒翻过来看,标签上手写着一串外文课程名,他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几个关键词:WTO多边贸易规则、争端解决机制、欧盟反倾销实务。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鲁汶大学在国内不算出名,这所学校的国际贸易学科研究实力稳居欧洲前三,依托欧盟总部的地缘优势,课程大量引入欧盟多边贸易谈判的一手案例,很多授课导师都有欧盟经贸司的工作背景,能接触到普通院校拿不到的WTO内部谈判资料,在欧洲经贸圈属于“低调实力派”。
“没事,我能听懂。”韩学涛把录音带抱到桌上,语气兴奋。
这个课程对他来说太及时了。父母的厂子正做着海外的订单,他还在指挥老洪在东南亚那边收购各种打折资产,这些涉及国际贸易规则、关税协定、多边谈判框架的知识,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太清楚加入WTO对国内经济意味着什么。
前世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国内经济真正的腾飞,就是从加入WTO之后才开始的。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录音带里传来沙沙的底噪和一个略带口音的英语男声。
与此同时,宁海城东的老巷子里,楚强正被几个人堵在墙角。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后背抵着一面灰扑扑的砖墙,面前站着三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头顶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滴水的衣服,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迹,空气里飘着一股老城区特有的煤灰和潮土味。
事情说来也简单。
宁海塑料厂要对职工分房确权,需要做面积测绘,楚强就代表兵海所联系了这个活。
业务谈得很顺利,厂长那边拍板利索,价格也谈拢了。
但是塑料厂有几个车间早就承包给私人了,承包方一听要测绘分房面积,立刻就不干了——觉得要测面积也该由他们来定人,凭什么厂里自己找人?
他们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承包的是车间设备,不是厂房产权,职工分房是厂里的事,跟他们这些承包人没有关系。
但他们不敢去跟厂长闹,于是所有的火气就都发到了来洽谈业务的楚强头上。
楚强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前面几次他都没什么防备,到厂里谈完事就走,顶多觉得路上有人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把合同签下来了。刚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把那几张纸折好塞进帆布包里,拐进巷子准备抄近路去公交站,走到一半就发现前面站着两个人,身后也跟上了一个。
巷子窄,被堵在中间,跑不了了。
“兄弟,把你合同拿出来。”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平头男人,四十来岁,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自己撕掉,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楚强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语气不咸不淡的:“合同撕了也没用。有本事找你们厂长去,他那儿还有一份。你们要是能让他也撕了,那我这份撕不撕都无所谓。”
“你他妈——”旁边的人往前迈了一步,被平头伸胳膊拦住了。
“别跟他废话。”平头盯着楚强,“你听好了,这活你接不了。塑料厂的房子是我们住的,我们来定人。你以后也别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听懂没有?”
楚强靠在墙上,把帆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攥紧了:“有本事弄死老子。你们个个去蹲监狱,监狱那地方我们也能测,不过面积跟住宅不一样,不知道你们喜欢不?”
平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旁边那个再也忍不住了,骂了一声,一拳就朝楚强的面门抡了过来。
楚强侧了一下头,那拳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蹭破了皮肉。他反手一肘顶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第二个人的脚踢过来了,楚强没躲利索,被扫到了小腿,踉跄了一下。但他顺势往下蹲了一寸,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撞进那人怀里,肩膀撞在胸口,那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他顶到了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三个还没出手,楚强已经转身了,手里的帆布包抡圆了砸在他脸上,帆布包角正中鼻梁,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楚强打架相当凶狠,高中的时候就一个人干过一帮,差点把自己搞退学。现在一出手,更是毫不手软。不过这三个人不同于高中生,都有一膀子力气,打起来费劲。
巷子里只剩下喘气声和一个人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的闷哼。
平头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肋骨那块地方疼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第二个躺在地上,后脑勺磕破了皮,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第三个鼻梁歪了,蹲在地上用袖子捂着鼻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楚强也没好到哪去。他站在巷子中间,衣服袖子被扯破了,手背擦掉了好大一块皮,右腿膝盖疼得发麻,走路一瘸一拐。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帆布包拍了拍灰,回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
而后面三个人又扑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拐进巷子,一看地上躺着四个,到处是血,菜篮子差点没拿住,吓得扭头就喊人。
不到十分钟,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前后脚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