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台风预报

包达开着车,韩学涛坐在副驾驶。

收音机里播着台风温妮的预报:“……今年第11号台风‘温妮’,预计8月18日在浙闽沿海一带登陆。受其影响,我省东部沿海将出现强风暴雨,部分地区风力可达10到12级。省防汛指挥部已下发通知,要求各地做好防台准备工作,确保人员和财产安全……”

韩学涛扭头看着窗外。太阳白花花的,连个风丝儿都没有,怎么瞅都不像要变天的样子。可天气预报那么说了,又不能不信。

他心里头有点烦:这台风啥时候来不好,偏挑这节骨眼。他这边争分夺秒的,台风一来,全得停。韩学涛最烦自己干得起劲儿的时候被人打断——老天爷也不行。

包达握着方向盘,瞟了他一眼:“老大,要不要趁着台风来之前抢一波?把货从仓库拉出来,搬到临时厂房那边去?”

韩学涛摇摇头:“临时厂房那边还没弄好,防水那些硬件条件还不如海关仓库。干脆多花点钱,等台风走了再说。”

“那搞不好得四五天。”包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么长时间,海关怕是不肯给咱们留库。”

“一动不如一静。”韩学涛说,“多花点钱吧。”

手机响了。苏进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韩先生,海关那边来通知了,让咱们赶紧把仓库腾出来。后头的货要进来,不给续了。”

韩学涛坐直身子:“能不能跟海关说说,通融通融?仓储费一分不少,再加点都行。”

“不行啊。”苏进财的语气很无奈,“前两天还笑模笑样的人,今天突然就变了脸。我给他们塞红包都不收了,态度很强硬——仓库无论如何要在今天腾出来,后面远星公司的货要进库。”

韩学涛的脸色沉了下来。海关这是要把他们的库腾出来给来胜平。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声音恢复了平稳:“你跟海关说,我们今天出库,不让他们为难。红包照给。”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包达说:“联系仓库,加急雇人。今天就搬。”

包达点点头,把车靠边停了,开始打电话。一家,两家,三家。要么时间太赶,人家仓库里有货腾不出来;要么条件太差,不防台风,要么位置太偏,路烂得大车进不去。包达把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拍,骂了一句。

苏进财的电话又来了——海关那边又在催了。看来来胜平也想赶在台风来之前把货塞进去。

韩学涛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钟霆。“二哥,我这边临时想找个仓库。货在海关,到期了不让续。”

钟霆的声儿从电话里传出来:“海关怎么这德行?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韩学涛说,“他们也是要给远星公司腾库。”他知道远星和水警区那边有来往,这话得说清楚了,省得以后有疙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钟霆听到“远星公司”三个字,没吭声。过了几秒,他说:“海关旁边不远就是麟山县的战略粮库。我给你联系那边,你把东西拉粮库去。”

“粮库?”韩学涛愣了一下,“会不会有问题?”

“没事。”钟霆说,“粮库现在空了一大半,地方有的是,你们过去就行。”

“那就谢谢二哥了。”韩学涛挂了电话,转头对包达说,“去麟山县战略粮库。我找人联系好了。”

包达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进了辅路。

...

麟山二小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李曼站在讲台上。白长裤,运动鞋,蓝色志愿者T恤——衣服有点大,下摆塞进裤腰里,反倒衬得腰身很细。她扎着低马尾,不施粉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粉笔灰落在手背上,也顾不上擦。

讲台上放着个透明塑料桶,装了半桶水。她弯腰从讲台下面拎起一个实心球,两只手捧着,沉甸甸的。全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铁球。

“你们看好了啊。”李曼把铁球举到水桶上方,一松手。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前排几个女生吓得往后一缩,又笑着去擦脸上的水珠子。

“为什么铁球会沉下去?”李曼看着台下。

一个男生在下面接话:“因为它重。”

“重的东西就一定沉?”李曼笑了笑,又从讲台下面拿出一张A4纸,举起来,“纸轻,会飘。但你把纸团成一团,轻轻放进去——它先浮着,过一会儿也沉了。同样一张纸,为什么一个沉,一个不沉?”

没人回答。李曼把纸团丢进水里。纸团浮在水面上,慢慢吸水,慢慢下沉。

“其实水是个性格很霸道的人。你占了它的位置,它就拼命想把你推出去。这个推你的力,叫浮力。它推你的力气有多大?不多不少,正好等于被你挤出去的那部分水的重量。”

李曼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公式:F浮=ρgV排。粉笔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叫阿基米德定律。两千多年前就有人想明白了,你们也一定能想明白。不懂的举手,我再讲一遍。”没人举手。

她问了几个问题,底下答得七零八落,但至少都开口了——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李曼现在是这个夏季营的主力。学生招进来之后,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初中物理、化学、数学,这些理科课全丢给她和一个航空航天大学的男生——其他文科院校来的志愿者,讲这些费劲。不光理科,文言文、英语也往她身上堆。她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上课,一直排到下午三点,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喘口气。

下午三点放学后,别的志愿者可以休息了,李曼还有别的事。她会叫上几个男生,一起去下岗职工家里“送温暖”——其实就是帮忙干活。

这个想法源于一周前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班上一个叫葛小云的女孩不见了。课外活动是编花篮、跳皮筋,女生们都在操场上疯玩,唯独缺了葛小云。李曼不放心,跑到家属区去找。推开葛小云家的门,小姑娘正蹲在卫生间里,吭哧吭哧地搓一家人的衣服,肥皂水把指头都泡白了。地上还堆着一大盆脏衣服:有工装,有校服,有床单。

李曼一问才知道,葛小云的爹妈都下岗了。她爸爸去沙石公司开卡车,妈妈去饭店做面点,早上天不亮就走了,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洗衣服做饭全落在她肩上。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就得扛这么重的家务。李曼看不了这个,什么也没说,蹲下来,帮她一起洗衣服。

那天回去之后,她统计了一下,班里像葛小云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父母双下岗,白天出去打工,孩子一个人在家,要洗衣服、做饭、照顾老人,甚至还要照顾残疾的家人。

她把情况跟周老师说了,组织了送温暖小组。

周老师当场表扬了她。男生们对她服气得很,每天轮流出队,去各家帮忙干活。而李曼一天不落,每天都去。一个多星期下来,她跟脱了层皮似的。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会做几道家常菜了。

教室门口有人影晃动。周老师朝她招了招手。李曼让底下先自习,走出教室。“周老师,怎么了?”

周老师把她拉到走廊边上:“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上面通知,这一期夏季营提前两天结束。”

李曼愣住了。“台风不就是刮刮风、下下雨吗?在教室里上课有什么问题?窗户都修好了。”

周老师摇了摇头:“我也舍不得走。但这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也就是现在放暑假,要是不放假的话,宁海市的中小学都得停课,更别说咱们了。安全第一,没必要为了两天的课,担这个风险。”

李曼没话说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教室里的男孩女孩,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用鞋尖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碾了几下,石子出溜一下,从鞋底下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