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救人于无声,事了拂衣去

林易松开男孩的手腕。

他的视线停在男孩脸上,定格了两秒。

视野的边缘,一块深蓝色的光幕无声拉开。

林易愣了一下。

半透明的字迹浮现在空气中,悬停在男孩头顶。

他在宋代待了一个月。

每天几百个高热患儿从面前涌过来,用眼睛看,用手指摸,用耳朵听,用鼻子闻。

最原始的感官捕捉,最基础的四诊合参。

一个月高强度的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刚才所有的判断,从翻眼睑到听肠鸣音到搭脉,全部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他都忘记自己还可以开挂。

光幕上的字迹,和他脑子里推出来的结论,一字不差。

【患者:张书泽,7岁,男】

【诊断:迟发性脾破裂(被膜下血肿伴活动性出血)】

【病机:撞击伤致脾络受损,血溢脉外,蓄于被膜之下。血虚气脱之象渐显。】

【病因权重分析:腹部钝性撞击(100%)】

【预后评估:被膜破裂窗口极短。一旦血压下降至80mmHg以下,失血已超全身血量25%。极危,需立即手术。】

光幕消散。

林易站起来,转头看向导诊台方向。

“苗姐!”

他的声音压过了旁边床上的哭声,穿透了大半个黄区。

“请常主任过来,九号床需要急查腹部增强CT。”

王苗从导诊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分诊单,转身小跑进了隔壁红区。

三十秒后,常海洲从红区的屏风后面快步走出来。

他手上还戴着刚摘了一半的检查手套,眼睛扫了一眼九号床上的男孩,又看向林易。

“说。”

林易开口,语速平稳。

“患儿七岁,车祸腹部撞击伤。入院分诊为软组织挫伤。但查体发现三个异常。”

“第一,左肩放射痛,Kehr征阳性。肩关节无外伤,活动正常。”

“第二,腹部四象限肠鸣音消失。”

“第三,脉细数,睑结膜血色明显变浅。”

常海洲的目光微凝。

他摘掉手上剩下的半只手套,两步走到床边,伸手翻开男孩的下眼睑看了一眼。

他低头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110。

又涨了两个点。

常海洲直起身,声音沉下去。

“距外伤发生多久了?”

林易看了一眼病历夹上的时间。

“接警记录车祸发生在六点零五分,现在七点十二分,约七十分钟。”

常海洲转身,朝护士站的方向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喊,声音在整个急诊大厅里炸开。

“九号床升红区!呼叫赵主任过来!”

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同时抬头。

一个抓起内线电话拨出去,一个快步绕出柜台,推着抢救车往九号床跑。

不到一分钟,身穿绿色刷手服的赵国光从急诊抢救室的方向快步赶到。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急诊外科主治,手里拿着一张刚洗出来的腹部X光片。

赵国光扫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什么情况?”

常海洲侧身让开半步,下巴朝林易的方向抬了一下。

“林大夫发现的,你跟赵主任说。”

林易面对赵国光,语气没变。

“患儿左肩Kehr征阳性,腹部肠鸣音消失,脉细数,睑结膜苍白,心率十分钟内从102升到110。血压90/60,脉压差踩在下限。”

“综合判断,腹腔内活动性出血,考虑迟发性脾破裂,被膜下血肿,尚处于代偿期。”

急诊外科主治抬起手里的X光片,插了一句。

“林大夫,X光看了,膈下没有游离气体,也没发现肋骨骨折,血压还稳着,腹壁也是软的。”

“是软的。”

林易接过话。

“被膜没破,血压当然稳。”

他停顿了一秒。

“左肩放射痛,加上肠鸣音消失、脉象细数,这是典型的腹腔内出血早期指征。”

林易看着那名主治。

“一旦突破张力临界点,被膜破裂,七岁儿童,全身血量不到两升,撑不过瞬间的失血性休克。”

“必须立刻上超声排查。”

急诊外科主治还想说什么。

赵国光已经转过身了。

“有争论的工夫,超声早做完了。”

他往护士台方向吼了一嗓子。

“推床旁超声过来!查FAST!”

他的回声还没散,已经有人推着超声机小跑过来了。

赵国光接过超声探头,挤上耦合剂,压在男孩的左上腹。

屏幕亮了。

灰白色的超声图像在屏幕上流动。

脾脏的轮廓清晰可见。

脾脏周围,一圈黑色的液性暗区。

边界清楚。

赵国光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探头角度微调,换了一个切面。

暗区还在,范围比第一个切面更大。

赵国光松开探头,把它递给旁边的护士。

“脾被膜下血肿,正在渗血。”

他盯着屏幕上的暗区,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还真是脾损伤。”

赵国光从刷手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内部短号,三秒接通。

“罗主任。备台。七岁车祸伤。迟发性脾破裂,被膜下血肿伴活动性出血,生命体征在临界点上。现在送专用电梯。”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赵国光挂断。

“走。”

护士一脚踹开平车底部的轮锁。

赵国光抓住床头的推杆,和急诊护士一左一右推着九号床。

林易跟在一侧,手扶着平车护栏,一路推到专用电梯门口。

电梯门弹开。

麻醉科主治高原已经等在电梯里,洗手衣,帽子戴好,手里的便携监护仪屏幕亮着。

他在手术室刚做完一台,接到电话直接从手术层下来的。

赵国光把床头推杆交给高原。

“被膜下血肿,活动性渗血,血压正在往下走,路上别停。”

高原接过推杆,点头。

林易松开扶着护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和高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合拢。

不锈钢的门面上映出急诊大厅的倒影,扭曲,模糊,然后消失。

林易返回黄区。

周围的哭声还在继续。

隔壁床上一个女孩正在扯嗓子哭,她妈妈刚赶到,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视网膜边缘,深蓝色光幕安静弹出。

【精准截断致命危象,获得经验:医道值+100。当前:2650/5000。】

光幕消散。

林易转身,走向黄区另一排等待的平车。

王苗从导诊台方向挤过来,手里攥着一叠分诊单。

“林大夫!”

她的声音发急。

“十二号床那个嗓子哭哑的孩子,刚才呼吸声突然越来越重了,胸口都在往里凹!”

“你快去看看!”

林易加快脚步,朝十二号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