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站不住了。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歪,高跟鞋底在大理石上打了个滑。她整个人往前栽过去,手机脱手飞出去,砸在两米外的地毯上弹了一下。
头顶的水晶吊灯开始摇。
不是轻轻晃,是大幅度地甩,固定链条绷得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躲开!”
闻母反应最快,一把将闻肆推了出去。
闻肆踉跄两步站稳,回头看见他妈还在原地,骂了一声就扑回来,背对着吊灯把人护住。一块石膏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一声,碎成白粉。
另一边,贺母拽着贺苡凝的胳膊往沙发后面躲。贺苡凝脚上那双恨天高这会儿成了累赘,被贺母硬生拖倒在地毯上。
几十斤重的吊灯撑不住了。
链条崩断的声音极短,紧跟着就是砸落的巨响。
水晶和铁架砸进休息区正中央,茶几当场碎裂。玻璃碴子和水晶珠弹射出去,噼里啪啦打在墙面和地板上。
警报声炸响,响彻整层楼。
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靠墙的陈列架挨个倒地,礼服和假人模特砸了一地,绸缎上落满灰和碎渣。
尖叫声、哭声、玻璃碎裂声搅在一起,耳朵嗡嗡的。
十几秒后,震动停了。
通风口扬出的灰散进大厅,呛得人咳嗽不停。
贺苡洲撑着地面坐起来。
手掌压到一块碎玻璃,刺了一下,她甩了甩手,没顾上看。
霜白色的裙摆被扯开一道长口子,水钻滚了一地。
她没空管裙子。
“妈!阿姨!二姐!”
“没事,我们没事。”
贺母从沙发后面探出来,手还护在贺苡凝头顶上,声音是抖的。
另一边,闻肆挡在闻母身前,一只手捂着肩膀,龇牙吸了口气。
贺苡洲一个一个查过去。闻母手腕蹭红了一片,贺苡凝膝盖擦破皮,都不严重。闻肆肩膀上挨了那一下,系统扫了三秒: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她弯腰去捡手机。
屏幕裂了好几道,勉强还亮着。
左上角的信号已经没了。
屏幕停在断信号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推送。
【帝都附近发生强烈地震,预估震级7.2级。请立即避险,远离玻璃及悬挂物,注意后续余震。】
贺苡洲在脑子里开了口。
【小甜筒,系统出bUg了?这个世界还带天灾的?】
小甜筒也没料到。
【天灾属于小概率不可控变量,不在任务预设范围内。系统也很意外。】
贺苡洲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既然是不可抗力,我能合理合法地旷工吗?】
小甜筒选择装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店员扶着墙跑回来,弯着腰咳了好几声,脸上全是灰。
“楼梯塌了一半!安全门推不动!电梯全停了!”
贺苡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灾害提示。
行吧。
旷工的事还没讨论出结果,人先被关在三楼了。
工作室老板瘫坐在碎玻璃堆旁边,满地都是毁掉的高定礼服。她看着那些皱巴巴、沾满灰的绸缎和碎水晶,捂着脸开始哭。
几个店员缩在角落,有人手臂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滴在浅色地毯上,一点一点往外洇。
还有人不死心,跑到安全门边拿肩膀撞。门框已经歪了,撞得咣咣响,门纹丝不动。
更多人举着没信号的手机,反复拨号,反复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哭声越来越大,带着连锁反应,一个人哭起来旁边的人也绷不住。
贺苡洲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她低头,把碍事的外层裙撑扯下来,团成一坨丢到旁边。
提着剩下的裙摆跨过一地碎玻璃,走到角落倒塌的陈列架前。
她从压扁的衣架堆里抽出一件礼服。
纯白真丝,手工缝制,吊牌还挂着。
贺苡洲抓住裙摆,双手一用力。
“嘶啦——”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得很远。
老板的哭声卡了一下。她从手指缝里看过来,看见自家镇店的礼服正在被人当抹布撕。
哭不出来了。
贺苡洲把撕好的宽布条搭在肩上,走到那个手臂划伤的店员面前。
蹲下,看伤口。
系统面板弹出来。没伤到大血管,皮肉伤。
她把折好的布料压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固定。
“按住,别松。”
处理完这个,她站起来,提高了声音。
“撞门那位,停一下。”
撞门的人回头看她。
“门框都歪成那样了,你再撞两下,下来的就不是灰了,是天花板。到时候多一个伤员,还得我来处理。”
她拍了拍肩上的布条。
“别给我加工作量。谢谢。”
撞门的人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周围的哭声也小了。
所有人看着这个穿着撕烂礼服、肩上扛着布条的女孩,一时间都没出声。
贺苡洲扫了一圈。
“楼梯塌了,电梯停了,救援队短时间内上不来。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到处乱跑,别让伤员名单变长。”
她抖了抖裙摆上的碎石膏。
“我是医生。虽然目前这身行头不太像。”
闻肆捂着肩膀晃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要撕衣服做绷带?给我个尺寸,我来干。”
贺苡洲把剩余的礼服扔给他。
“手掌宽,别撕太细,压不住。”
闻肆接过去就开始扯。撕了两下,余光扫到吊牌上的数字。
手顿了顿。
七位数。
贺苡凝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就冲了过来。
“撕这么慢,磨磨唧唧的。”
她一把把闻肆手里撕了一半的礼服抢过去,三两下扯开,手劲儿比闻肆还大。布料在她手里跟纸似的。
闻肆看着她一口气撕了三条,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这手劲儿怪不得能把我从非洲拖回来”咽了回去。
贺苡洲没空管这两人。她转头看向两位母亲。
“妈,阿姨,帮我清点人数。没受伤的人,都往大厅里面走,找空旷的地方蹲下来,别靠墙,别靠柜子,别站在吊灯下面。”
“好。”
两位长辈立刻分头行动。闻母往右边去,贺母往左边走,一边走一边安抚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