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鸯什么?”皇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鸳鸯图谱。”乔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她实在是过于面不改色,以至于皇帝听到这个书名,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难不成是时代变了?

如今这种书,是可以如此摆上台面上来讲的?

其实说出这本书也是乔韫无意之举,她确实不太记得住平日里沈绝看的那些严肃的书名。

而且,说出那些名字,似乎显得沈绝太认真了,反而引起皇帝的怀疑。

所以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也是因为这本书是她当时第一次见到那么花花绿绿的封面,内容虽然看不懂,但是令她十分震撼,于是便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见皇上依旧面色微妙,乔韫忍不住解释道。

“那本书封面画了很多牡丹,还有鸳鸯,很好看的。”乔韫说完还特意看了看皇帝,问道,“皇上您没看过吗?”

皇帝眼角抽了抽。

他其实还真看过,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本书当年十分流行,据说画的活色生香,还有不少新奇东西,后妃那儿不知是谁弄来一本传阅,被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然要翻阅一下。

可他怎么可能承认?

“朕没看过。”皇帝咬牙说。

“哦。”乔韫点点头,“其实您可以看看的,画得很好。”

“……”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仍在。

“你是说,沈绝每日在书房,就看……这些?”

乔韫点点头。

“嗯。”

皇帝忍不住蹙眉,他算是知道沈绝为何一直如此虚弱了,中了毒不禁欲,怎么能养好身子?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鸳鸯图谱这四个字上移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找乔韫问话是个错误,不仅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被塞了一肚子不该知道的事。

沈绝看春宫图这种事,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了解。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冷静了半晌,努力回想自己叫她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罢了,不提这个。”皇帝稳住自己,蹙眉冷声问。

“方才沈绝说,他的侍卫受了重伤?是怎么回事。”

乔韫闻言,眼眸顿时黯淡下去,看起来十分伤感。

“秦晖,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坏人打伤的,他伤得很重很重,现在都起不来床。”

“哦?”皇帝故作疑惑,“是何人为之?”

乔韫却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

实际上,皇帝早就得知此事,祁王府的马车被袭击之后,王妃被打伤的事情就被传开了,祁王大怒,当即便将此事捅到了案前,让皇帝下令,让皇城侍卫彻查此事。

这是明面上。

暗地里究竟如何,皇帝也想知道。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问。

“唔……”乔韫想了想,认真说,“那日夫君说要来找皇上,我便和秦晖一块儿回家,结果半路被一群坏人堵住了,秦晖为了护着我,被他们砍了很多刀……”

“我的脑袋也被打了一下,晕过去了。”

乔韫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头发遮住了。

她说完,便直视皇帝,“没了。”

皇帝被她这一声“没了”说的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就没了?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皇帝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这乔韫是否在戏耍他。

可这姑娘眼眸清澈,居然径直的直视他,半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

他之前还听闻,祁王妃可能被打了一下之后,恢复了脑子。

难道,如今的乔韫,正是恢复脑子之后的模样?

于是皇帝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那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别的反应?”乔韫疑惑。

“比如,醒来之后,觉得自己变聪明了?”皇帝试探着问。

乔韫更疑惑了。

“夫君说,我一直是最聪明的呀。”

皇帝噎住了。

“朕的意思是……”皇帝连说话都变得有些迟疑,“朕的意思是,你的脑袋会不会因为被重击,反而……恢复了?”

乔韫闻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吧?定是被朕说中了。

皇帝心想。

乔韫却忽然捂住嘴,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皇帝被她这么一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笑什么!”

乔韫看着他的眼神很微妙,很像沈绝平日里看他的样子。

皇帝几乎要恼羞成怒了,什么意思!

这话有这么好笑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您的……”乔韫见他真的发怒了,垂着头,小心翼翼说。

“这个,画本子上才会这么画呢……一般人都不会信啊……”

她话虽然没说完,但皇帝也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确实是有些恼羞成怒了,主要是羞。

他确实是有些想当然了。

之前听别人说起此事时,他就觉得离谱,怎么可能就刚刚好打中了脑袋,脑子就好了。

若傻子都能这样治,岂不是全天下都没有傻子。

都怪那些胡乱传话的人,让他沦落到被傻子嘲笑的地步。

还有。

这祁王妃也是邪门,如今被沈绝养着,怎么神情状态越来越像他了?

“朕……朕只是关心你的伤势。”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底气明显不足。

乔韫还想说话,她一张嘴,皇帝甚至有些下意识的抗拒。

他抢先问道。

“你的生母叫什么名字?”

乔韫一愣,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题变化的速度,半晌才说,“叫明窈。”

果然是明家后人。

皇帝又问,“明家如今何在?”

乔韫依旧愣神,眼眶却微微红了,肉眼可见的,她的眼泪迅速的满溢而出,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母亲……母亲已经死了……”

“明家,明家不在了……”

乔韫的情绪让皇帝有些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想到,一提起明家,这祁王妃居然会反应这么大。

“罢了罢了,朕不问你了。”

“好了,你先别哭了……”

“啧。”

他都来不及安慰什么,门外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御书房的门就这么被猛地打开,皇帝便眼睁睁见着沈绝脸色难看的从门外走进来,带进来一阵凉风。

“怎么哭了?”沈绝声音温和,再抬头看向皇帝时,一双黑沉沉的眼眸中却充满了质问与嘲讽。

“皇兄,臣弟敬您到底也是个男人。”

皇帝张了张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