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又不是要炮制冤假错案，更不是要他去冤枉谁。”
“咱们只是希望，他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查出来，不要因为某些压力，就半途而废，或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孙庆红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并不违背他的本心。”
“周云阳同志是个真想做事、也敢做事的人。”
“这些年，他经手的大案要案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
“为什么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中枢看中他这股不讲情面、只讲原则的劲头。”
“这次京州中福的案子，水深，牵扯广，阻力必然大。”
“林满江在央企系统经营多年，钟正国在纪委系统根子也不浅。周云阳去查，压力不会小。”
孙庆红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咱们呢，会帮他分担一部分压力，这对于他顺利办案，是有利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张明成。
“对周云阳同志而言，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既能查清一个大案，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又能得到一些必要的支持，减少不必要的干扰。你说，他会拒绝吗。”
张明成仔细品味着孙庆红的话，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色。
“孙老高瞻远瞩，思虑周全，我自愧不如。”
他稍稍放松了一下坐姿，但依旧保持着恭敬。
沉默了几秒，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对了，孙老，关于汉东的事情，我这段时间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孙庆红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张明成斟酌着词句。
“上次……李昭明省长对于咱们插手汉东能源供应的事情，非常不满。”
“电话里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冷淡。咱们是不是……也应该适当跟李省长缓和一下关系。”
他观察着孙庆红的脸色，继续道。
“毕竟，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李省长在汉东的布局步步为营，政绩突出，上面也很认可。”
“他化龙的希望，是非常大的。咱们能源系，虽然不直接参与那些，但提前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潜在的对手要强。”
孙庆红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摆了摆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就大可不必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淡。
“之前，郑家找上门，开条件，希望咱们能源系出手缓解汉东的能源危机，那时候，咱们是什么姿态。”
孙庆红看着张明成。
“咱们的姿态并不高。我甚至让你传话，答应了李昭明，哪怕他开的条件比郑家稍微低些，咱们也会同意放弃帮助郑家，转而支持他。咱们是给了他面子和选择的。”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
“可他李昭明呢。如此高姿态，不仅不肯开任何条件，还反过来警告上咱们了。警告咱们不要介入汉东的事情，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孙庆红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让张明成心头一紧。
“真是不知所谓。他李昭明是背景深厚，李家树大根深，这我知道。”
“但咱们能源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么多年，咱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参与那些顶层争斗，不代表咱们就怕了谁，更不代表咱们就要去低三下四地讨好谁。”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加疏离。
“他既然摆出那种姿态，那咱们也不必上赶着。”
“化龙之路，千难万险，变数多着呢。咱们静观其变就好。现在去缓和关系，反倒显得咱们心虚，或者另有所图。”
张明成不敢再多言，只是点头应道。
“是，孙老，我明白了。”
孙庆红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思绪回到了眼前更紧要的棋局上。
“行了，京州中福和钟家的事情，才是当下要紧的。”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你让下边的人准备一下。这次，钟家和林满江如果一起倒了，那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中福集团下属，可是有不少优质的能源企业，资产雄厚，资源丰富。”
孙庆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老鹰盯住了猎物。
“这块蛋糕，是咱们做出来的。从钟小艾秘密调查，到盖子被揭开，再到推动周云阳去接手，每一步，都有咱们的影子。”
“咱们提供了关键的信息和必要的推力。”
他看向张明成，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指令。
“让下边相关企业、投资公司，都提前做好准备，研究好中福集团旗下那些能源资产的状况。”
“等案子尘埃落定，该重组重组，该接管接管。”
“这次的蛋糕，可别让其他人捡了便宜。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又想趁机扩张的。”
张明成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下。
“明白，孙老。我会立刻安排下去，让各方面都做好准备，确保时机一到，我们能最快行动，拿到最核心的部分。”
孙庆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那是对未来资源重新分配的一种预演和掌控。
“嗯。做事要周密，动作要快，但更要稳。不要留下什么把柄，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一切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
“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分寸。”
张明成保证道。
正事谈完，堂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张明成又坐了片刻，陪着孙庆红喝了一会儿茶，聊了几句能源系统内一些常规的工作和人事动向。
但他看得出，孙老虽然看似平静，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布局上。
大约一刻钟后，张明成识趣地站起身。
“孙老，您交代的事情，我都记下了。我会马上去办。时候不早，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孙庆红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是，谢谢孙老。”
张明成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放轻脚步，退出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