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55章 河畔设局,铁骑折戟

塞外朔风狂烈,横掠辽西荒原。

大凌河水翻涌不息,凛冽寒风拍击两岸明军营帐,猎猎声响贯穿四野,衬得这片古战场肃杀万分。

中军大帐之外,四轮木车稳稳停驻。

诸葛亮端坐其上,一身素色儒袍在狂风中肆意翻飞,身姿却稳若磐石。他手中白羽扇轻握,纹丝不动,目光沉静落于身前的军事沙盘。

沙盘之上,大凌河如一道天然鸿沟,横亘南北,硬生生割裂整个辽西走廊。

河南岸是明军固守的层层防线,地势错落,易守难攻;河北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旷野开阔,无遮无挡,正是草原骑兵纵横驰骋的绝佳战场。

吴三桂披挂一身寒亮银甲,腰间佩刀铿锵,肃立在侧,神色凝重。

他望着沙盘北岸那片开阔平原,眉头死死皱起,沉声开口:“丞相,科尔沁三万铁骑尽是草原精锐轻骑,机动性冠绝天下。我关宁铁骑虽战力强横,擅长对冲破阵,可在这无垠平原之上,根本无法彻底围歼敌军。”

“若是卓里克图不与我军正面硬拼,仗着骑兵速度绕后奔袭,截断我军粮道、骚扰后方营垒,我数万大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被动死局!此役凶险,不得不防!”

这番话,句句都是久经沙场的实战经验。

辽西对战多年,明军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八旗重甲步军,而是这些来去无踪、不讲章法的草原轻骑。一旦粮道被毁,前线数万大军不战自溃。

诸葛亮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吴三桂的判断。

他并未抬头,修长指尖轻点沙盘河岸的密林、浅滩与狭窄隘口,声音清淡却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底气:“吴将军只知骑兵之利,却不知骑兵有天生死门。”

“骑兵强在奔袭千里、正面冲阵,弱在攻坚狭路、受制地形。”

“范文程自诩智计无双,借科尔沁铁骑为利刃,想要踏平我大凌河防线。可他机关算尽,偏偏忘了,这大凌河两岸的复杂地势,从一开始,就是专门克制草原铁骑的囚笼葬场!”

吴三桂眼神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

平原是骑兵天下,可大凌河沿岸沟壑、浅滩、密林、窄路口,彻底锁死了骑兵的机动优势!

“丞相妙计!”

诸葛亮羽扇轻抬,目光扫过身旁传令亲卫,字字清晰,朗声发令:“传本相将令!”

“今夜子时之前,全军连夜动工!南岸全线铺设拒马阵、遍地布撒铁蒺藜,沿河开凿三道环形浅壕,尽数引大凌河水灌入,冻住泥地、断绝战马落脚之地!”

“再令步兵伐木立栅,构筑多层木栅防线,封堵所有开阔渡口,只留三处狭窄隘口敞开,刻意示弱,诱敌主力来攻!”

“另调神弩营全员前移,分散潜伏河岸密林之中,隐蔽待命,无本相亲口军令,绝不许擅自放箭、暴露踪迹!违令者,军法处置!”

一道道军令清晰落地,没有半分拖沓。

亲卫抱拳沉声应诺:“末将遵令!”

转身策马疾驰而出,一声声军令接连传遍明军各营。

夜色沉沉,笼罩大凌河畔。

原本寂静的明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数万士卒各司其职,挖土凿壕、搬运拒马、布设蒺藜、伐木立栅。

铁器凿土的铿锵声、木料碰撞的厚重声、士卒传令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彻夜不息。

灯火连绵数里,映亮整条大凌河南岸,一场针对蒙古铁骑的绝杀陷阱,正在夜色中悄然成型。

吴三桂看着全军有条不紊布防,心中敬佩不已。

世人皆知诸葛丞相擅谋天下大局,却不知其临阵布局、因地制宜的本事,更是当世无双。这一手因地制宜、以步克骑的布局,直接掐死了科尔沁骑兵所有优势。

他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奔赴各营督战调度。

一夜无眠,转瞬天光大亮。

东方天际破开一抹浅浅鱼肚白,天光微亮之际,大凌河北岸,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滚滚马蹄声!

轰隆!轰隆!

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三万科尔沁铁骑列阵北岸平原,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草原精壮骑士个个腰挎弯刀、背负长弓,身下战马神骏矫健,四蹄踏起漫天黄沙,剽悍野性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河畔气流都为之凝滞。

科尔沁部首领卓里克图一身狼皮战甲,手持长刀立马阵前,目光桀骜轻蔑,冷冷睨着南岸严整的明军防线。

在他眼中,明军多为步卒,擅守不擅攻,依托河岸布防不过是苟延残喘。

蒙古铁骑纵横草原百年,踏平无数部落,何曾怕过中原步军?区区几道木栅壕沟,在铁骑冲锋之下,不过是一冲即碎的纸糊摆设!

卓里克图高举长刀,声嘶力竭怒吼:“科尔沁的勇士!”

“明军困守河岸,粮草辎重尽在营中!今日踏破南岸防线,金银、粮草、军械,尽数归我!随我冲锋!”

三万蒙古骑士齐声嘶吼,声浪冲天,震彻山河。

高亢的草原号角骤然吹响!

数千先锋铁骑率先策马冲出,黑色洪流席卷平原,全速朝着大凌河渡口猛扑而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可当先头战马踏入河岸浅滩的瞬间,凄厉无比的战马惨嘶骤然炸响!

密密麻麻的铁蒺藜深埋沙土之中,锋利尖刺瞬间刺穿马掌、扎入马肉。狂奔的战马剧痛之下瞬间失控,纷纷前蹄跪地、重重翻倒。

冲锋在前的数百名蒙古骑士猝不及防,尽数摔落马下。

后续铁骑收势不住,疯狂向前冲撞践踏,短短数个呼吸之间,河滩之上便是一片血肉狼藉,哀嚎遍野。

混乱瞬间蔓延整个先锋军阵!

卓里克图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厉声暴喝:“慌什么!全员加速,踏平障碍,冲破河岸防线!”

剩余铁骑纷纷勒马绕行,避开布满蒺藜的滩涂,直冲明军木栅防线。

可等待他们的,又是第二层死局!

提前引河水灌满的三道浅壕,泥土尽数泡成泥泞沼泽,湿滑粘稠,战马踏进去直接深陷其中,根本无法跳跃跨越。

壕沟之后,层层木栅林立,明军长矛手列成整齐方阵,密密麻麻的长矛齐齐前指,寒光森冷,构筑成一道无懈可击的枪林壁垒。

蒙古铁骑冲锋之势,硬生生被死死卡在河岸之前,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两岸静谧的密林之中,无数机括转动的轻响骤然密集响起!

咻!咻!咻!

漫天弩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直射河道之中的蒙古骑兵!

神弩营连弩威力霸道,射速极快、穿透力极强。

草原轻骑向来不披重甲,仅着薄皮甲,根本抵挡不住精锐军用连弩的轰击。

一瞬间,人仰马翻、惨叫震天,冲阵的蒙古骑士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河滩泥水。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科尔沁首轮冲锋彻底溃败,千余精锐骑兵殒命河畔,剩余残兵狼狈调转马头,拼死退回北岸平原。

阵前尸横遍野,惨状触目惊心。

北岸临时帅帐内,范文程端坐案前,听完斥候传回的战报,面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的凝重。

卓里克图满身尘土、满脸戾气,大步闯入帐中,怒不可遏。

他看着范文程,咬牙沉声道:“范先生!你亲口许诺,明军军心涣散、防线薄弱,我铁骑可一战破敌!如今我草原勇士死伤上千,连敌军防线都未曾触碰,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