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黑如铁,死死扣住整片辽西大地。
燕山峡谷静得死寂,连夜风都似凝滞不动。
山林密林深处,吴三桂数千轻骑尽数蛰伏,人人屏息敛气,刀锋暗悬,整支兵马如同融入漆黑山石,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全军上下,所有人都在恪守军令,静静等待三万蒙古铁骑踏入谷口,等待丞相预设的天罗地网彻底收口。
百里之外,广宁中军大帐灯火稳亮,烛火摇曳,映得案上舆图纹路清晰分明。
诸葛亮端坐主位,身姿从容淡定,羽扇轻搭膝头。
他看似闲静坐观局势,实则心中暗自掐算时辰、里程、敌军奔袭速度,每一分时差都在脑中精密推演。
按照此前所有斥候探报、塞外烟尘动向、骑兵行军脚程推算,阿济格的三万蒙古铁骑,此刻理应早已抵近燕山谷口,随时踏入必死陷阱。
可预想中的敌军压境,迟迟未至。
帐内气氛,渐渐从安稳转为微妙的压抑。
法正手持最新一卷斥候急报,快步上前,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
“丞相,不对劲。”
诸葛亮抬眸:“何处异常?”
法正指着情报,语速极快:“按路程时辰,蒙古骑军半个时辰前就该入谷。可我多路斥候反复游走探查,燕山谷口空空如也,不见一骑人影。”
“塞外方向只有远去的烟尘残留,证明大军确实出动奔袭过,却没有朝着燕山来!”
这句话落下,帐内诸将神色齐齐一变。
诸葛亮指尖微微一顿,羽扇轻停,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这一瞬的变数,是他连日布局推演中,从未出现过的破绽。
他起身移步舆图之前,目光锐利如炬,死死盯住塞外通往辽西的所有山道隘口,沉声开口。
“中途停滞?不可能。”
“阿济格素来悍勇贪功,千里奔袭只为奇袭,绝无临阵驻马观望的道理。”
“多尔衮生性谨慎多疑,擅长稳局控势,却极少临场大变战术。”
他指尖在数条山道上来回划过,语气陡然沉定。
“除非——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燕山粮道。”
一语落地,满帐皆寂。
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整座中军大帐。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后果何其致命。
连日以来,明军所有部署、所有伏兵、所有牵制布局,全部围绕「敌军奇袭燕山粮道」展开。
吴三桂精锐轻骑尽伏峡谷;
山海关守军严锁粮道沿线;
祖大寿重兵卡位山道岔路;
所有机动力量,尽数被这一条预判死死锁死。
若是敌军目标从来不在燕山……
那诸葛亮布下的天罗地网,瞬间沦为空壳死局!
广宁整个后方腹地,直接门户大开、防备空虚!
一名参将忍不住沉声急问:“丞相!难道多尔衮从一开始,就是故意骗我们?”
诸葛亮眸光沉凝,缓缓点头:
“是诱,亦是诈。”
“他深知我擅长推演战局、料敌先机,便刻意顺我所想、顺我所料,故意放出所有假线索,让我笃定他会奇袭粮道。”
“我算他的兵、算他的路、算他的谋,唯独漏算了——他敢全盘推翻既定战术,临场换招!”
法正脸色彻底凝重,拱手急道:“丞相!事不宜迟!我军伏兵尽在燕山,后方空虚,若是敌军绕路偷袭腹地,辽西防线直接崩裂!”
诸葛亮瞬间收敛所有从容神色,眉宇间锋芒毕露。
“不急乱。”
“先查动向,定敌军真实目标!”
此刻千里之外,沈阳内城帅帐。
相比于广宁的凝重慌乱,这里一片冰冷笃定。
多尔衮立在沙盘之前,指尖轻轻点在辽西山道,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冷笑。
身旁贴身亲卫垂首而立,不敢出声。
多尔衮目光望向辽西黑暗,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傲然。
“诸葛亮啊诸葛亮。”
“你一生算尽天机、料尽敌手,次次占尽先机,压得我八旗寸步难行。”
“可你太过相信自己的推演,太过笃定我的打法。你以为我要断你粮、乱你军心?”
“本王偏要——弃你粮道,捣你根基!”
他转头看向亲卫,沉声下令。
“传我绝密军令,速递阿济格!”
亲卫单膝跪地:“王爷请令!”
“放弃燕山峡谷,全军即刻改道西进!”
“绕开所有明军火点哨卡,翻山迂回,全速直奔义州城外粮草总囤!”
多尔衮眼神凌厉,字字狠绝。
“燕山粮道只是寻常转运线,丢之可补。但义州城外囤粮,是大明辽西全军的根基家底!”
“烧粮道,只能乱一时军心。烧尽义州总囤,可直接断大明数月补给!辽西数十万明军,不战自溃!”
亲卫心头巨震,立刻持令飞传。
没人知晓,这是多尔衮藏至最后、从未外露的第二层绝杀毒计。
先以多铎辽河佯攻,锁死广宁正面主力;
再以假奇袭燕山粮道,骗走诸葛亮全部机动伏兵;
最后以三万蒙古精骑绕路奔袭,直捣明军最薄弱、最致命的后方腹地!
步步为饵,招招杀心!
就在明军全员陷入被动、紧急研判敌军动向之际,塞外漫天黑夜里,阿济格三万铁骑已然甩开所有探查视线,悄然摸到义州城外三里,大火与屠刀,即刻落向毫无防备的明军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