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棋逢对手,海陆僵持

辽东一夜,风雪染血。

辽东湾的寒浪被炮火烧得滚烫,翻涌的水花裹挟着碎木残旗,一遍遍拍碎在礁石之上。

抚顺城头的皑皑白雪,早已被城下层层叠叠的尸身污血浸透,黑红相间,触目惊心。

范文程酝酿已久的海陆双线杀局,至此彻底全面铺开。

没有碾压战局,没有诡道奇术。

只有明末乱世最残酷、最真实的血肉拉锯,顶尖谋臣之间寸步不让的智谋对撞。

每一寸海面、每一段城墙,都在反复拉扯、反复易势。

山海关与盛京两大中枢的博弈,彻底进入了持久战的厚重死缠阶段。

辽东湾海面,硝烟漫天。

朝鲜水师的夜袭凶狠迅猛,打了明军一个猝不及防。

开战之初,明军数艘前锋战船中弹起火,坚硬的帆篷瞬间碎裂断裂,无数落水士卒在冰冷海水之中挣扎哀嚎,局势一度濒临崩盘。

乱军之际,郑成功一身亮银战甲屹立主舰船头,身姿稳如磐石。

迎面飞来的流矢被他抬手佩剑精准斩落,铁箭崩碎落地,铿锵作响。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水师阵列,声如惊雷,压过漫天炮火海浪!

“慌什么!”

“区区藩邦水师偷袭,便要乱我大明阵型?!”

身旁水师参将满脸急色,拱手急报:“将军!左翼三舰受损严重,火势难控!敌军仗着船多势众,死死压着我军阵线,再退就要彻底崩盘!”

郑成功眼神凌厉,毫无半分退意,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这一片海域的分量。

这是辽东三十万明军唯一的海上生命线!

海路一破,盛京粮草源源不断,前线大军彻底陷入被动,不战自困!

“崩盘?我大明水师,从无崩盘二字!”

郑成功厉声大喝,当场下达将令:

“传令!全军分雁翅列阵!”

“左翼迂回包抄,截断敌军退路!右翼集结所有火船,借风势直冲敌阵核心!”

“今日便将这群趋炎附势的朝鲜鼠辈,死死锁死在这片辽东大海!”

军令层层传递,响彻海面。

混乱的明军水师瞬间回神,各司其职,极速调整阵型。

一艘艘战船快速调转航向,层层铺开;数十艘火船满载薪火油脂,借着深夜海风,如流星烈焰直冲敌阵!

轰轰轰!

连环炮火震天响起,明军舰炮轮番轰击,火光不断炸裂在朝鲜水师阵列之中。

原本濒临溃败的战局,短短数息,硬生生被郑成功逆势拉平,从绝境转为均势对峙!

朝鲜水师主帅立于旗舰之上,看着眼前一幕,脸色铁青至极。

身旁副将颤声禀报:“将军!明军阵型已成,火攻凶猛,我军伤亡剧增!”

“强攻啃不动明军主力,后撤又违大清军令,如今进退两难,再打下去,恐全军覆没!”

朝鲜主帅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们奉命配合清军袭扰,本想捡一场便宜胜仗,却撞上了大明精锐水师的硬骨头。

进,攻坚无果,损耗巨大;

退,得罪多尔衮与范文程,后患无穷。

整片辽东湾海面,彻底陷入进退不得的海上困局。

陆地抚顺战场,惨烈厮杀从未停歇。

范文程调集的五万蒙古铁骑,尽数合兵一处,黑云压城一般围困整座抚顺孤城。

数万马蹄践踏积雪,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城下蒙古骑兵嘶吼震天,箭雨漫天抛射,攻城梯层层架起。

轻骑绕射、攀城强攻、火矢焚楼,所有野战手段尽数用尽,疯狂冲击抚顺防线!

城楼之上,法正一身重甲,手持战鼓锤,亲自伫立城楼正中擂鼓督战。

咚咚咚!

急促沉猛的战鼓声,不断激荡明军将士血性!

“死守城楼!寸土不让!”

法正目光冷冽,扫视四面八方攻城敌军,嗓音沉稳有力:“蒙古骑兵善野战、拙攻坚!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只要我们稳住防线,耗其体力、疲其军心,五万蒙古铁骑,不过是一群无用疲兵!”

两千抚顺守军闻声士气大振,滚木、擂石、火铳、弓箭,连绵不绝倾泻而下!

攀爬城墙的蒙古兵成片坠落,护城河之内尸山堆积,血水冻结成冰。

任凭城下敌军轮番猛攻、疯狂冲锋,抚顺城墙依旧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蒙古军先锋将领看着久攻不下的城池,怒声咆哮:“废物!都是废物!一座两千人驻守的孤城,连日强攻拿不下来!”

身旁蒙古千户苦笑摇头:“将军,不是将士不用命,是明军守得太稳!”

“城头守将极懂战法,精准掐死我们所有攻坚破绽,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可军令如山,退无可退。

多尔衮早前便传死令,蒙古军无需破城,只需持续猛攻,死死拖住抚顺明军主力,为海上朝鲜水师争取决胜时机!

陆战僵持,海战对峙。

海攻陆阻,陆守海耗。

明清双方两大顶级阵营,有来有回、互有死伤,谁占不到绝对优势,谁也无法快速终结战局。

百里之外,山海关中军大帐。

烛火彻夜通明,从未熄灭。

诸葛亮一身素衫,伫立沙盘之前,一夜未眠。

沙盘之上,海陆战线密密麻麻标注清晰,每一处战损、每一次进退、每一波兵力调动,尽数了然于心。

帐下诸将人人神色紧绷,彻夜待命,心中焦灼难安。

一名参将上前拱手:“丞相!海陆双线皆在僵持,久拖不决,恐生变数!我军是否该调主力驰援,速速破局?”

诸葛亮缓缓摇头,羽扇轻摇,神色平静淡然。

“无需急躁。”

他目光扫过沙盘,缓缓开口,字字通透:“海战已然扳回均势,郑成功稳住大局,朝鲜水师已是强弩之末。”

“陆战法正坚守不失,蒙古铁骑久攻疲敝,士气大跌。今日全局,看似凶险,实则是稳稳平手。”

帐下老将蹙眉问道:“既然敌我平手,为何不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敌军?”

诸葛亮抬眸,道出辽东决战最核心的长久战略。

“范文程双线出击,看似凶猛,实则犯下兵家大忌——分兵必弱。”

“陆战无力破我抚顺坚城,海战无力破我海上封锁。两路出兵,两路僵持,看似处处开战,实则处处无用功。”

话音刚落,两道加急战报同步送入大帐。

抚顺快马急报:蒙古骑兵彻夜强攻,人困马乏,战马疲惫不堪,攻城锐气彻底衰竭,再耗一日,必定军心溃散。

辽东湾水师捷报:朝鲜水师伤亡过半,阵型涣散,战意全无,只需半日强攻,便可全线击溃!

帐下诸将闻言,精神大振!

“丞相!时机已到!”

“趁敌军疲敝,全线反攻!海陆齐出,一战定乾坤!”

满帐将领尽数请战,人人摩拳擦掌,欲要顺势破敌,大胜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