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是人，她的女儿就不是了吗？
她没有这么伟大，只想守护在乎的人。
周围的道士脸上浮现出惊恐。
他们也有私心，他们不愿死啊……
但这阴暗自私的想法，他们不好意思说。
“娘亲，这是枝枝的使命，枝枝愿意献祭！”枝枝坚定地说。
慕南笙摇头，“不！你是小孩子，小孩子是没有使命的。小孩子只要天天开心，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可枝枝是小天道啊。”枝枝呼噜呼噜娘亲的脑袋，就像娘俩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不哭了嗷。”
她老成、冷静，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枝枝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有的人很怕死。”枝枝垂下眼，“而且枝枝不想让娘亲死，爹爹死，也不想让外公、外婆、舅舅、舅母死。”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
“还有小衍衍、小辞辞、干娘……”
齐北衍终于像个孩子一般，无措地嚎啕大哭，“毁灭吧！若是枝枝不能活，那大家都去死！”
四方、东方霸天的眼睛都酸了。
“是不是下雨了？”东方霸天傲娇地抹去眼角的潮湿。
裴璟行瞪着逸风三人，“我能给孩子再做一顿糖水吗？”
虽是问句，但语气不容拒绝。
三人颔首。
张鹤宗带他去了厨房，变出了珍贵的食材。
裴璟行只做了简单的红糖姜茶。
这是枝枝上次点名要喝的。
他做了一大盅，给自己、慕南笙、树生、枝枝都盛了一碗。
枝枝捧着红糖姜茶，久久不喝。
“枝枝为什么不喝？”慕南笙问。
“枝枝不喜欢，它辣辣的。”枝枝吐舌头。
裴璟行无比愧疚，“枝枝想吃什么？爹爹立即去做。”
“枝枝不饿。”枝枝道。
慕南笙、裴璟行自然没有胃口。
只有树生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他的胃口大开，仿佛在吃满汉全席。
他们无奈地看着树生。
这孩子最喜欢吃甜食。
“哈哈哈……你好像猪猪哦。”枝枝没心没肺地指着他笑。
慕南笙、裴璟行挤出勉强的笑。
树生的眼里噙着泪，泪混着糖水落进嘴里，舌尖几乎尝不到甜味了。
他一口气把所有糖水都喝完了。
文阳站在后面小声吐槽：“有没有眼力见？别人一家三口最后一顿饭，结果全被他吃了。”
“枝枝，这顿糖水被我喝了，算我跟你换的。”树生傲慢道。
枝枝眼睛一亮，“对哦，你要拿什么东西跟枝枝换啊？”
张鹤宗的眼睛早就哭肿了，他泣不成声，“都这个时候了，就不必化缘了。”
崽崽总是这么乖，做任何事都这般认真。
树生双手捏诀，他的身体发出金光，渐渐消散。
“我拿我自己换！”
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逸风、张鹤宗、释迦都惊了。
“树生……”慕南笙伸出手想要抓住树生。
可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逸风暴躁的问。
树生冷笑，“你们不觉得我比这个臭丫头更合适吗？在你们心里，我自打出生就是坏种，我恨天下间的一切，只有吸食怨气，人性的丑恶才能变强大。”
“可我现在，喜欢糖水、喜欢枝枝的娘亲，喜欢这里了……”
枝枝的心情很复杂，又难过又生气又不舍……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枝枝才不要你替枝枝献祭！”
“臭丫头，你明白什么是恨吗？你恨过谁？”树生噙着一贯嘲讽欠揍的语气，“我比你合适！这三个老不死的，从一开始就瞎了眼。”
“阿弥陀佛。”释迦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
逸风深深地看着他，“你感受过爱吗？”
“你说呢？”树生讥诮地反问。
逸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倘若心中无爱，他怎会自愿献祭？爱能让自私者变无私，让高傲者低头，懦弱者变得勇敢。”东方霸天没好气地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张鹤宗私心感到庆幸，他的崽崽不用献祭了，可也替树生悲哀。
“树生，在我的心中，你跟枝枝一样，也是很可爱的孩子。你若是愿意，可以喊我娘亲。”慕南笙的眼泪扑簌簌地落。
“娘……亲。”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树生的身影就彻底消弭不见。
……
十年后。
九州大陆越发繁荣昌盛。
四国各相安好。
眨眼间，枝枝已经长成娉婷少女。
从国子监散学的路上，齐北衍将写好的课业递给枝枝。
枝枝熟稔的将课业塞进兔子包里，她仰头望着天。
“你又想树生了？”齐北衍的脸色一黯。
她点头，“我想他帮忙写课业了。”
齐北衍：？？？
“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更何况，树生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齐北衍安慰道。
“嗯。”枝枝点头。
这十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苏保康去年考取了状元，楚西辞远赴西北，征兵入伍。
慕南雨、慕南霆还是只身一人。
慕南山跟文悦薇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四方在树生献祭当日选择了轮回投胎，而裴璟行跟慕南笙也成了婚。
百花跟东方霸天相依相伴，二人约定，等百花百年后，就一起投胎。
枝枝回到慕家宅邸。
这是慕南笙跟裴璟行成婚后，慕南笙置办的。
坊间许多人说裴璟行是太监也就罢了，还吃软饭，倒插门。
但裴璟行不在乎。
枝枝还未踏进大厅，就听见呼噜呼噜的声音。
“家里养猪了吗？”枝枝一脸懵地看向落霞。
落霞指着门，神秘兮兮的笑道：“郡主，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枝枝的心脏加速，她小跑进大厅，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展现在眼前。
一个少年穿着玄色衣袍正呼噜呼噜地吃着裴璟行刚做出来的芋泥撞奶。
“树生？”枝枝瞪圆了眼。
树生猛然抬起头，然后又低头喝糖水，“你吓死我了。”
他今日高兴，在心里发誓，他以后不会再管枝枝叫臭丫头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跑到他身边。
树生道：“我好事做得多，修炼好就能幻化人形从上面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枝枝捧着脸问。
“你想赶我走？”
枝枝：“那你能帮我写课业吗？”
“……”
枝枝：“你还是好像小猪猪哦。”
“臭丫头！”
“这样才像树生！”
慕南笙、裴璟行禁不住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