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娱乐音州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费立清摘下老花镜，将手里那份打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横竖就那么几个字，却让他看了足五分钟。
项目预算：十亿。
秘书站在一旁，小声提醒：“费董，演州那边石总监说，螃蟹老师给的拍摄方案很详细，特效占大头，还有实景搭建和后期制作，十亿是压缩过的数字了。”
费立清把打印件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下午三点，把几个董事都叫来，开个碰头会。”
下午三点，总部会议室。
七个人坐定，费立清在主位，面前摊着预算报告。
率先开口的是负责财务的赵董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十亿，给一个分公司的单部电影？费董，咱们总部去年全年的内容投资加起来才十二亿，这一个项目就要吃掉百分之八十的年度份额？”
费立清没接话，只是看向其他人。
坐在左侧的周董事清了清嗓子：
“螃蟹的能力我们都认可，但体量太大了，风险也大。万一票房不及预期，整个集团的财报都难看。我建议先批五亿，后续追加。”
“分批拨款，项目周期就得拉长，档期卡不住。”
费立清终于开了口，语速不快，“演州那边的计划是赶明年春节档，拆开给钱，这个时间就废了。”
赵董事皱眉：“可春节档那是什么阵仗？严格和商予宁的新片都在，就算螃蟹再能写，她毕竟是新人导演团队，拿十亿去跟那些老怪物硬碰——”
“她不是新人。”
费立清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赵董事，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见过太多起落的老人才有的笃定，平静，却重如压舱石。
“她是螃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费立清拿起笔，在预算报告最后一页签了字，推到桌子中间。
“十亿，全额批。”
他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当初《仙剑一》立项的时候，我记得在座各位也觉得亏。后来的分成到账那天，谁都没嫌多。”
门被带上。
赵董事和周董事面面相觑，后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字没说。
……
消息是下班前传开的。
音州总部的茶水间里，两个行政部的姑娘靠在咖啡机旁边压低声音说话。
“总部给演州的新电影项目批了十个亿。”
“多……多少？”
“十亿。我们部门赵总刚从董事会出来，脸都是绿的。”
另一个姑娘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表情意味深长：“我在总部干了四年，自己的项目最高七亿还是联合投资。到底谁是总部啊？”
第一个姑娘把咖啡端起来，平静地回了一句：“人家有螃蟹，你有吗？”
“……行，我闭嘴。”
……
而在千里之外的演州蓝鲸，预算审批通过的消息传到电影部的那一刻，整层楼都沸腾了。
石晓诗从办公室走出来，手底下的员工们已经乐得跟过年似的，围在工位区，声音大得隔壁影视部都能听见。
“十个亿啊！我们部门手里的项目是十个亿！”
“以前开会坐末席，以后看谁还敢让我们坐末席！”
“螃蟹老师是我的再生父母，这话我说出去不丢人！”
石晓诗咳嗽了一声。
一群人瞬间收敛了表情，规规矩矩站好，但那股喜气从每个人的眼角眉梢往外冒，压都压不下去。
“高兴可以，嘴给我管住，别到处张扬，回头人家说我们电影部得志便猖狂。”
说完转身回办公室，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收不回来了。
当然，管不管得住嘴是一回事，电影部那群人走路带不带风又是另一回事。
从那天起，他们去食堂打饭昂首挺胸，碰见别的部门同事笑得格外灿烂，连倒垃圾都哼着小曲，搞得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们发达了。
……
影视部办公室里，章健平坐在椅子上，咬着根没点的烟，烦躁地翻着手机。
刚才去洗手间的路上，电影部一个小组长跟他打招呼，那语气那神态，脑门上恨不得贴张“十亿大户”的标签。
他受不了了，端着那杯泡得发苦的浓茶，大步冲到了艺人部，一屁股坐进李玉燕的办公室。
“李姐，你评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
“电影部那帮人最近是不是飘了？以前跟个小透明，现在抱上螃蟹老师的大腿，一个走路恨不得横着走！”
李玉燕正看着一份试镜资料，只抬了下眼皮，没接茬。
章健平浑然不觉，继续开炮。
“你说那个石晓诗，以前见了我客气叫一声章哥，昨天在走廊碰见，拍着我肩膀叫我老章，还问影视部最近有没有好项目需要帮忙。帮什么忙？就是来炫耀的！”
他越说越气，猛灌一口浓茶，差点被苦得呛到。
“而且他们逢人就说什么我们部门十个亿，十个亿是他们的吗？剧本是螃蟹老师写的，选角是螃蟹老师定的，他们就是坐在螃蟹老师边上蹭光的！”
说完一大通，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期待地看向李玉燕，等着对方跟他一起骂两句。
李玉燕合上资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说完了？”
“说完了。李姐你怎么看？”
李玉燕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哈利·波特》这个项目，选的那批演员，你知道归哪个部门管吧？”
章健平张了张嘴，表情从愤慨到困惑，再从困惑到恍然，最后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闷棍，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你艺人部？”
“安德烈是我们签的人，后续还有几个从节目里挑出来的新人，合约全在我这儿。”李玉燕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一样稀松平常。
章健平盯着她看了足好几秒，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你刚才听我骂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帮我，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好意思打断你。”李玉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神情无辜。
“叛徒！”
章健平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着她，那表情又气又冤。
“你是叛徒！整个公司就我影视部被排除在外了是吧！”
李玉燕见他那副要跳脚的样子，终于没绷住，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话梅推过去。
“别急，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章健平狐疑地坐回去，抓了一颗话梅塞进嘴里。
“我底下的艺人透过口风，说螃蟹老师的意思，《哈利·波特》大概率是个系列。”
李玉燕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部归电影部了，你争不过。但第二部呢？要是拍电视剧版或者衍生篇呢？你不去争取一下？”
章健平咬着话梅的腮帮子停了下来。
眼睛慢慢亮起来。
“李姐！”他一拍大腿，蹭地站起来，“你人真好！你是我亲姐！我现在就去！”
风风火火地冲出艺人部，连茶杯都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