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的声音硬邦邦的。

她继续往上爬。

新地形是一段弧形的悬崖，必须利用锤子的惯性甩上去，在最高点的一瞬间卡住一块凸起。

时机窗口大概零点三秒。

“这个……”妮妮盯着那块凸起，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试了个小幅度的甩动。

没够着。

再甩大一点。

锤头擦过凸起的边缘，差了一厘米。

“再来。”

第三下。

勾住了。

“走你——”

妮妮猛地拉动鼠标，罐头人腾空而起。

越过弧形悬崖。

落在了上面的平台上。

“漂亮！”妮妮攥了下拳头。

弹幕开始刷：

【厉害厉害啊！这一手漂亮啊！】

【不愧是妮妮姐！棒棒哒！】

【这操作真的丝滑！】

妮妮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继续往上。

接下来的一段相对平缓，她保持着匀速前进，十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场景——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横在半空，下面是深渊。

“用锤子勾住树干荡过去？”妮妮分析着路线，“应该不难。”

她调整好角度，甩出锤子。

勾住了。

荡起来。

罐头人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深渊——

树干的另一头，一根细枝挡在了落点前方。

锤头正好撞上那根细枝。

弹开。

人飞了出去。

妮妮眼睁睁看着屏幕飞速倒退，所有爬过的地形像快进的幻灯片一样从眼前掠过。

最后，罐头人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摔回了起点。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直播间寂静无声。

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弹幕海啸般涌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白爬了！】

【妮妮姐脸都绿了】

【那根树枝是故意的吧？？？策划你出来！！】

【螃蟹：你好，正是在下】

妮妮一言不发。

她把马尾辫重新扎了一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挺直了腰。

“第三次。”

没有多余的话了。

第三次攀爬。

妮妮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毕竟前面的路线已经跑了两遍，该踩什么角度、该用多大力度，肌肉记忆已经有了。

八分钟后，她再次到了那棵树。

这次她学聪明了，荡过去之前先观察了落点的地形。

避开细枝，换了一个角度。

成功荡过去了。

“嗯。”妮妮点了点头，不敢庆祝。

继续往上。

十二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画面越来越高，地形越来越刁钻。

有一段需要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式地攀升，每一次弹跳的力度和角度都要精确控制。

妮妮全程没说一句话，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

二十三分钟的时候，她到达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高度。

画面背景从泥土和岩石变成了冰蓝色的岩壁，远处能看到云层。

“好高。”妮妮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弹幕飘过：

【姐你现在应该是到最高的了吧？】

【我看其他人的进度都没你快】

【稳住！千万稳住！】

妮妮看到了前方的地形。

一根冰柱。

细长的冰柱，横在两块冰壁之间。

她需要把锤子挂在冰柱上，然后翻越上方的冰壁。

妮妮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停了两秒。

她甩出了锤子。

“叮。”

锤头碰到冰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滑了。

冰柱表面太滑，锤头根本挂不住。

罐头人坠落。

但这次没有飞太远——下面不远处有一块平台接住了他。

只掉了大概三分钟的进度。

妮妮松了口气。

“还行，没掉到底。这里有个卡点，冰柱太滑了，我得——”

她再次甩出锤子，想试试其他角度。

锤头打在冰柱上，冰柱震动了一下。

罐头人没上去。

反而是那个平台——罐头人站的那个平台——晃了一下。

“等等。”

妮妮的声音变了调。

“这个平台也是冰做——”

脚下的冰面碎裂。

罐头人笔直地掉了下去。

这次掉得很远。

非常远。

起点那个熟悉的草地再次出来跟她打招呼。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最艰难的那一段路。但请你相信，走过去，就是晴天。】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完了完了完了！】

【二十三分钟全没了！】

【那个平台是假的！是陷阱！！】

【这游戏策划是人吗？？？真的是人吗？？？】

【螃蟹：?.???】

妮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十指张开，一动不动。

弹幕继续飘：

【姐？】

【姐你还好吗】

【妮妮姐说句话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妮妮的嘴唇动了动。

“再来一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都爬得更高一点，每一次都发现新的坑，每一次掉下来的方式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手滑，有时候是地形陷阱，有时候是角度差了零点几度。

弹幕的画风也在变化。

从【姐你行不行啊】到【加油！这次一定行！】再到【姐你休息一下吧……】

第七次掉回起点的时候，屏幕弹出的字是——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妮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弹幕飘过一条：

【我看妮妮已经红温了……】

妮妮的眼眶确实红了。

是气的。

“第八次。”

第八次攀爬，她到达了一个新的最高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画面背景出现了星空。

“快了。”妮妮的声音沙哑又坚定，“我能感觉到，快到顶了。”

弹幕疯狂刷屏：

【冲啊！！！冲！！】

【这次一定可以！】

【妮妮姐我给你磕了！】

前方出现一个管道状的地形，需要在里面利用管壁反弹来提升高度。

妮妮操控着锤子，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

锤头打到了管壁的一个拐角上，罐头人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弹射了出去。

出了管道。

往下。

妮妮的瞳孔放大了。

弹幕里有人打出一个字：

【完】

罐头人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掠过冰壁。

掠过那棵歪脖子树。

掠过弧形悬崖。

掠过第一个平台。

落回起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

“啪！！！”

妮妮双手抓起键盘，猛地往桌上砸。

键帽飞出去七八颗，一颗弹到了摄像头上，画面抖了一下。

“啊——————！”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刷爆。

【完了完了妮妮疯了！！】

【那个键盘大几千啊！！！静电容的！！！】

【平时妮妮打魂类都换普通键盘的，今天忘了！！】

【键盘：我做错了什么……】

【这游戏真的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