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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绿莹莹的，像隔着一整块翡翠看太阳。

林烬醒的时候，窝棚外面已经跪了一排叶民。

最前面的是老树皮，手里端着一片树叶，树叶上摆着三颗烤得焦黑的蘑菇。

“大人，早饭。”

林烬坐起来，看了一眼那三颗蘑菇。

烤得太过了，外面全是碳。

但确实是他昨天教的那种白褶菌，品种没认错。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碳层底下的菌肉还是软的，带着一股微甜的木头味。

“还行。”

“真的？”老树皮的眼睛亮了，“我烤了一晚上！烧了七堆火！前六堆全烧成灰了！”

一晚上烧了七堆火就为了烤三颗蘑菇，这个投入产出比够离谱的。

林烬嚼完蘑菇，拍了拍手站起来。

营地的变化很小，但能看出叶民们确实动了手。

排水沟挖了大约两尺长，方向歪了，但水确实往低处流了一点。围栏砍了三根灌木杵在泥地里，间距宽到能钻过一头鹿。

对于一群从没盖过房子的流浪族来说，这已经算进步了。

胸口的十字架贴着皮肤，温度比昨晚又高了一点。

不是宝石在动，是认知能量在持续渗入。

虽然量极小，但它是稳定的、持续的。只要叶民们保持对“林金泰坦”的信任，这条能量线就不会断。

林烬在脑子里做了个简单的推算。

四十七个叶民的认知能量，大约等于伊甸园盆地两个村民的信仰强度。

少归少，关键在于这证明了一件事——这个远古空间里的信仰循环跟现实世界走的是同一套规则。

他把这条结论记在了笔记本上。

……

现实世界。

伊甸园盆地。

第一天。

伊莲娜盘腿坐在溶洞外面的岩石上，弓横在膝盖上。

一号和三号树人把洞口堵得死死的，根系交叉咬合，连根草都钻不进去。罗莎莉亚的白光从上方罩下来，把树人缝隙间溢出的热量往回压。

塞西莉亚从木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林烬的笔记本。

“先守住三天。”她翻开那一页，给伊莲娜看。

伊莲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把弓弦拧紧了一圈。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带我们。”

“他进去之前把大白也拦了。”塞西莉亚合上笔记本。“一视同仁。”

伊莲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罗莎莉亚从坡顶飘下来，四翼收拢了一半，白光的亮度降到了最低。

“洞里的热量比早上稳了，没再往外冲。”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白趴在溪边，独角朝着矮坡的方向，一动不动。

第二天。

格罗夫的送货队按时抵达林子边界。

雷恩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一封加急信。

塞西莉亚站在林子边，斗篷拉低遮住了角和尾巴。

“主在闭关。”她接过货物清单，一箱一箱地核对。“精铁锭六十二根，生命之石碎屑三袋，蓝矿石两筐。数量对了。”

雷恩探头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大人什么时候出关？”

“不知道。”塞西莉亚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你回去告诉格罗夫，这段时间一切照旧，该挖矿挖矿，该练兵练兵。有事写信，别亲自跑。”

雷恩识趣地缩回脖子，带着空车调头走了。

塞西莉亚把货物搬进盆地。精铁归精铁仓，生命之石归生命之石仓，蓝矿石单独放。

地窖最里面那间旧物仓的温度，比前天又升了一度四。

她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合上门，上锁。

第三天。

雷恩又来了，这回带的不是货，是一封格罗夫亲笔写的加急信。

塞西莉亚拆开看了两遍。

“矿洞深层出现黑色岩层？”

雷恩点头。

塞西莉亚把信纸折好，塞进挎包。

“停掉深层开采，所有矿工退到第三层以上，不许任何人靠近黑岩层。”

“可是格罗夫大人说那下面可能有更好的矿脉……”

“我说了不许靠近。”塞西莉亚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线。“回去把原话带到。”

雷恩缩了缩脖子，打马走了。

当天夜里，伊莲娜在洞口值守，罗莎莉亚在上面用白光压着热量。

塞西莉亚在地窖里量温度。

忽然，罗莎莉亚收了半边翅膀。

“他动了。”

伊莲娜弹起来。

“右手食指，动了一下。”罗莎莉亚从缝隙里往里看，声音发紧。“呼吸频率变了，比之前快。”

三个人全部挤到洞口外面。

一号树人的根系间涌出一股新的热浪，温度比之前高了一截，烫得伊莲娜的手背直发红。

“退后。”塞西莉亚拉住伊莲娜的胳膊。

伊莲娜咬着牙往后退了三步，弓弦被她攥得吱吱作响。

三个人站在热浪的边界上，谁也没有再靠近。

但也谁也没有离开。

...........

未知森林。

林烬蹲在营地边缘，膝盖上摊着老树皮翻出来的最后一批旧物。

三片骨头，巴掌大小，表面被磨得很光滑。不是动物骨头，纹理太细腻了，更像是某种巨型植物的木质化外皮被切削打磨成片。

他翻过其中最大的一片。

背面刻着线条。

极简的几笔，歪歪扭扭，但轮廓能辨认。

倒生世界树，根朝上，冠朝下。

跟溶洞石壁上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只是粗糙得多。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凭着口述记忆，用尖石头一点一点刮上去的。

林烬把骨片放在掌心，用十字架去感应。

金属表面传来一阵极轻的振动。

不是拒绝，也不是吸收，是读取。

他闭上眼。

碎片化的画面涌进脑子里。

绿发少女站在巨树之下。白色石阶从她脚下延伸出去，两侧跪伏的身影从近到远铺满了整个视野。她的背影很直，绿发垂到腰间，发尾在风里轻轻摆动。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就碎了。

比上次那颗宝石触发的记忆碎片更短、更模糊。

但有一个细节清楚了。

绿发少女站在巨树王座前，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不是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