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下不断传来沉闷爆裂声，像有无数空皮囊在深处炸开。

十分钟后，沙丘安静下来。

风重新吹过洞口。

满地都是干瘪虫壳。

神弃者们站在原地，没有欢呼。

他们不敢。

他们只是呆呆望着半空。

那个“天使”缓缓降落，金色羽翼收拢，默默回到为首的那个男人身边。

林凡把莫恩叫到面前。

老法师走路时腿还在抖。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薇尔莉特身上飘，每看一眼，肩膀就缩一下。

林凡道：“刚才我说过，她不是女神教会的天使。”

莫恩艰难点头。

“可她看起来……就是啊。”

“天使的意志想借她身体降临，结果被她反噬了。”

莫恩抬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更深的混乱和难以置信。

“反噬……天使？”

“是。”

林凡语气很平。

“不过这不重要。”

莫恩嘴唇动了动。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重要？

林凡看向周围那些仍旧偷看薇尔莉特的人。

“你们不用理解她是什么。只需要知道，她不会吃你们，也不会拿你们献祭。”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反而哭得更厉害。

林凡继续道：“我们要在这片区域建设黑金能源特区。”

莫恩茫然。

“你是值黑死沼泽？”

“你们叫它黑死沼泽，我们叫它油田。”

油田？

莫恩不理解。

这是诅咒之地。

会吞人，会喷毒气，会让沙虫聚集。

他们要它做什么？

林凡没有解释工业体系。

解释也没用。

这个世界的人，很难立刻明白炼油厂、柴油机、化工原料、润滑油和沥青意味着什么。

林凡直接明确具体条件。

“食物，淡水，房屋，医疗，联邦提供。”

“作为交换，你们需要交出这片地，并提供劳动力，接受赤色联邦统一管理。”

”是否愿意？“

莫恩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周围神弃者也听见了。

有人眼睛亮起。

有人低声说“房屋”。

有人只反复念叨“淡水”。

但也有人满脸恐惧。

一个断臂男人冲出来，跪在地上。

“可以！我们可以当苦力！挖沙、搬石头、猎虫子，我们都可以！”

他抬头看向薇尔莉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但是天使不能吃我们。”

“不能拿我们献祭。”

“孩子不能送上祭坛。”

更多人跟着跪下。

“我们听话。”

“只要别献祭我们就行……”

莫恩闭上眼。

他知道，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商量的必要。

他们有能吓退沙虫的四翼存在，有足够把一百万神弃者全部抹掉的力量。

可他拿出了水。

拿出了粥。

拿出了优渥的条件。

而不是锁链。

莫恩缓缓跪下，把裂开的法杖横放在身前。

“我们接受赤色联邦管理。”

“但请您，不要献祭我们任何一个人。”

林凡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人。

可怜到极致的要求，低得像尘土。

刚才解释了那么多，还是白解释了。

“赤色联邦不搞活人献祭。”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叫神弃者。”

“登记造册，编入黑金能源特区。”

“能劳动的，进建设队。”

“不能劳动的，先救治。”

“孩子全部登记入学，学习基础魔法。”

人群里出现一阵极轻的骚动。

孩子入学？

这个词比房屋还陌生。

莫恩呆呆地望着林凡。

林凡转身，

“通知后方，粮食按百万级难民安置标准调拨。净水设备优先。医疗队加派三倍。工程队今晚前进驻固化带。”

”是！“

……

很快，

华夏设备跨界传送开始。

模块化钻机。

抽油泵。

大型储油罐。

预制管线。

柴油发电机组。

小型炼油塔。

裂化装置。

防爆控制舱……

一批又一批，像拆散的钢铁城池，从空间门另一端运到死亡荒漠。

几十米高的塔罐竖起来时，阴影直接盖住一片沙洞。

吊车伸出长臂，把管道一节节吊到位。

工人踩着脚手架敲击钢螺栓，声音密密麻麻，像铁雨落在荒漠里。

不远处，刚被编入建设队的神弃者们排成几列。

他们换上了粗布工作服。

衣服不算合身。

很多人瘦得撑不起肩线，袖管空荡荡。

可每个人手里都领到了一枚临时工牌和一条红布臂章。

女人也在其中。

她被分到后勤清理队，负责给工程兵搬运轻型材料、清扫营地边缘沙土。

她的女儿被带去临时儿童安置帐篷，那里有热粥、干净水和两个会笑的医疗兵。

这件事让她整整半天都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孩子会被带去祭坛。

可午后休息时，她跑到帐篷外偷看。

女儿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跟十几个同样瘦弱的孩子学画法阵图。

没有锁链。

没有圣徽。

没有祭司。

只有一块黑板，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基础法阵。

女人看了很久，最后蹲在帐篷后面哭了一场。

哭完，她回到建设队，搬起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管线配件。

旁边联邦工头吓了一跳。

“那个不是你搬的！你这体格搬小件！”

女人愣住。

工头把她手里的重件拿走，塞给她一捆标记旗。

“先把红旗插到警戒线外，记住，黑油坑三十米内不准靠近。”

女人点头。

她攥着红旗，看向那些巨大的钢铁塔罐。

看不懂，

可能是某种，用来镇压诅咒黑液的新型魔法塔。

高耸。

冰冷。

不断喷出白汽。

新加入的劳工们小声议论。

“这些外来人是不是想要靠这些魔法塔，要把地狱黑液封住？”

“也可能是抽走黑死荒漠的诅咒。”

没人知道，这些设备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赤色联邦的人每天都在往黑油最密集的地方铺钢板、打桩、架管道。

第三天，

第一口试验井开钻。

钻塔立在黑色油砂带边缘，钢钻轰鸣着向地下刺入。

凯撒被林凡拉到现场。

“今天给你看看石油开采。”

凯撒抱着法杖，满脸严肃。

“我倒要看看它怎么替代魔力水晶。”

旁边华夏专家戴着安全帽，反复检查阀门和防喷装置。

“压力上来了！”

“井口封闭确认！”

“所有人员后撤！”

凯撒还想靠近，被艾琳一把拽住。

“别站那么前。”

“我圣域大魔导。”

“你想死我不拦你。”

凯撒又被噎了一下。

下一刻，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钻井平台猛地一震。

粗大的钢管发出沉沉轰鸣。

随后，黑色原油冲出井口。

轰——

油柱喷上天空，足有几十米高。

阳光照在黑油上，反出暗金色光泽。

那一瞬间，像一条黑龙从沙漠深处冲出来，带着地底亿万年的沉默与炽热，咆哮着撞向天空。

神弃者建设队被吓得跪倒一片。

有人尖叫。

“诅咒……诅咒出来了！”

“他们……把黑死沼泽的诅咒释放出来了！”

“完了，我们要被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