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敌人中立是朋友,朋友中立那就是敌人

李怀德愣住了。手里的茶杯端着,不知道该放还是该喝。

他张了张嘴,脸从正常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

他从部队出来到现在,从后勤主任干到副厂长,从副厂长干到石景山后勤处副主任,什么话都听过,但领导问他“是不是出去乱搞女人了”,这还是头一回。

不是批评,不是提醒,是开玩笑。但这个玩笑,他不敢接。接了,就是承认;不接,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他端着茶杯,手在微微发抖。

刘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把烟叼在嘴里,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他。“行了,不逗你了。怀德,你岳父最近怎么样?”

李怀德把那口硬气咽下去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还有点紧。“还行。部里的事多,他忙。最近在跑几个厂的干部调配,天天出差。”

刘国清点了点头。鲁保国那个人,从司长变成第一副司长,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但他不闹,不争,不吵,该干活干活,该出差出差,该跟人喝酒跟人喝酒。

这是本事。

换了别人,早就在背后骂娘了。

刘国清弹了弹烟灰,语气放平了。“怀德,我不知道你岳父是怎么教你的。但是你得知道一个事——在我手下做事,能力要有,但是决心也得有。没有决心,能力再强也没用。”

李怀德腰杆挺得更直了,等着刘国清往下说。

“送你一句话吧。”刘国清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他。“敌人中立是朋友,朋友中立那就是敌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端着茶杯,没喝。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敌人中立是朋友——那些本来跟你对着干的人,保持中立了,就是朋友。

朋友中立是敌人——那些本来站你这边的人,保持中立了,就是敌人。

在关键时刻,你必须站队,必须表态,必须让人知道你是哪边的。

不站队,不表态,两边都不得罪,结果就是两边都得罪。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坐着。他哪儿也没去,但该接的电话接了,该传的话传了,该办的事办了。

行动比表态管用。他赌对了。

可这个“对”字,不是每次都有的。下次呢?下下次呢?他不能每次都靠赌。

“刘书记,我记住了。”李怀德把茶杯放下,看着刘国清。

刘国清看着他,看了两秒,把烟掐了。“行了,去吧。魏书记那边还等着你呢。”

李怀德站起来,朝刘国清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碰到门把手,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周至柔站在门口,等他出去了,把门带上,走回来给刘国清续了杯茶。“司长,李厂长他——”

“他聪明。聪明人不用多说。”刘国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他自己琢磨去。琢磨明白了,就是自己人。琢磨不明白,那就是下一个杨卫国。”

周至柔没再问。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厂区里的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有的在车间里,有的在空地上,有的在往会堂方向走。今天是揭牌仪式,不用干活,但大部分人还是穿着工作服,好像是习惯了穿这身衣服才踏实。

刘国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小周,红星轧钢厂的研发中心,建起来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司长。”周至柔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主要是搞型钢加工的,规模不大,但成果不少。去年搞了两个小改小革,提高了生产效率。今年有一个项目报到了石景山,安总工看过,说有一定推广价值。”

刘国清点了点头。一个公私合营的小厂,能在一年内把研发中心建起来,还能出成果,不容易。魏大勇在鞍钢待过几年,知道研发的重要性。他身体不好,但脑子好使,知道什么事该抓,什么事该放。杨卫国管生产,李怀德管后勤,他管方向,三个人各管一摊,各有各的活。

“走吧。去会堂。别让工人等急了。”刘国清转过身,拎起麻袋。

周至柔接过麻袋,跟在后头。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会堂的方向走。

会堂在厂区东边,一路上遇见的工人都往那边走,三三两两,穿着蓝色工作服,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有的空着手,说说笑笑的。

看见刘国清,有人认出来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到路边,喊一声“刘书记”。

刘国清停下脚步,跟工人们打起了招呼,到了基层,跟工人打成一片非常重要,而且小周还安排了宣传处的处长,这一点很重要啊,任何时候,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有的,尤其是在这个工人当家做主的年代,接地气的书记拿着麻袋,在工厂的道路上,深入基层跟工人打成一片。

其中有一个看着眼熟的工人,大概是刘海中的徒弟,他招了招手,

“小同志啊,你是叫蓝光北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