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王中军:不让刘家好过

东北某农场的土坯房里,风从墙缝钻进来,带着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钟万成坐在木板床上,手里攥着一块黑窝头,啃了两口,嚼不动,放下。

他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脸颊的肉全没了,皮肤耷拉着,跟挂了层布似的。

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子挽了两道还是长。来农场不过半年多,人已经脱了相。

不是吃的不好,是吃不下。

胃里总泛酸水,大夫说是胃溃疡,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

这个农场,下放的很多都是知识分子,有不少都是此前被钟万成整倒的人。

对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门被推开,王中军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成了kang的模样,跟钟万成站在一起,不像一辈人。

身后跟着陈岩石,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萎靡不振,像霜打的茄子。

“大哥。”钟万成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床沿。

王中军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

土墙,泥地,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万成,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振国振省我安排好了,吃住不愁,学也能继续上。”

钟万成站在床边,点了点头。

他在农场这些日子,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儿子。

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孩子不能耽误。

陈岩石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钟万成看见他,脸色沉下来。

“你这个陈岩石,真是顽石。怎么还不走?跑过来,就不怕对你有影响吗?”

陈岩石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在监委给钟万成当了秘书,钟万成对他不薄。

下放之前钟万成让他回汉东,他回去了,在公安系统待不住,又跑回来了。

“老首长,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钟万成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王中军摆了摆手打断他。他把烟掐了,在桌角摁灭,看着钟万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

“万成,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说到底,还是我低估了这位刘麻袋的底蕴。仓促间让你出手,军队内部我又暂时还没有找到瓦解李云龙的办法。那家伙如今已经是中将副司令员了,一时间风头无两啊。”

王中军讨厌李云龙,这仇是在野战医院结下的。当年他也要追求田雨,结果被李云龙蛮横地抢了去。

这不是最让他记恨的,最让他记恨的是李云龙那种不讲道理的劲儿,明明是他不对,可到头来谁都说是他王中军小心眼。

老早想收拾李云龙了,加上上面有人想对石景山动手,他顺势把钟万成推了出去。

若是成了,坐稳一把手的位置,在京城就用了了话语权,几十万工人啊,话语权不是一般的大。

实在是没想到,刘国清这个人的根基那么稳,还那么正。

钟万成苦笑了一下。

“大哥,我不后悔的。这就是斗争嘛。我是没有料到,那位弗拉基米尔背景那么硬。”

王中军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吧,上面已经谈妥。今年我会到一机部工作,任副部长一职。我是不会放过刘国清的。”他把“不会放过”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越轻越让人心里发寒。

钟万成点了点头,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站在门口,萎靡不振,像丢了魂。

他在监委干了那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倒下,没见过倒得这么彻底的。

一夜之间,从监委干部到农场苦力,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首长,你要撑住。”陈岩石的声音发哽。

钟万成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咳起来,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直起腰,抹了抹嘴。

“我只是摔倒,我没摔死。谁告诉你,我爬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岩石那张灰败的脸,语气软了些,“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吧。”

王中军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了钟万成一眼,他转身往外走,陈岩石跟在后头。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钟万成坐在床沿上,拿起那块黑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在石景山待了不到三个月,跟刘国清没见过几面,但他知道那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他多有手段,是因为他站的太正了。

正到你想找他的毛病,找不到。

农场书记办公室里,孙德胜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来,水溅了一桌。

“他娘的,还想爬起来?”

去年跟刘国清聊完,他就下定决心主动下放。

组织上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态度很明确,哪里艰苦去哪里,最好是东北。

到了东北一看,条件确实苦,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夏天蚊虫能把你吃了。

但他不怕苦,他孙德胜什么苦没吃过?

谁把钟万成安排到这里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人要搞刘麻袋。

搞刘麻袋,就是要杀他孙德胜全家。

在独立团的时候,刘国清救过他的命。

秋季扫荡那一仗,他带着骑兵连冲了三个来回,马刀都砍卷刃了,要不是刘国清在阵地上布了几百个诡雷,他孙德胜早就死在鬼子的枪下了。

“你去,让钟万成那一组的工作加倍。去喂养战马,瘦一斤,就断他这个月粮食供应的一半,要是两斤,别吃饭了,这就是严重脱离群众的坏分子,浪费粮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待这样好吃懒做的同志,咱们就得严厉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东北的天比关内低,云压得很低,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想,刘麻袋在京城,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了大官,事儿多了,压力也大了。

自己要是在京城,多少能帮他分担点。

但他不在。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儿把钟万成看住了,不让这人再爬起来。也算是替刘麻袋做了点事!!

既然你钟万成奔着要刘麻袋的命去的,哼!就不要怪老子孙德胜的马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