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物资确认

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让所有人彻底放心,一位姓周的将领决定亲自去一趟吴法所说的那个山谷。

他点了自己最信任的一个班,十二个战士,每人一支步枪,子弹带塞得满满的。

又带了一部电台,一个发报员,一个译电员。

临走的时候,维仁把他叫到一边,只说了四个字:“看仔细了。”

周将领点了点头。

吴法派了一名护卫队员随行带路,护卫队员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的沉默让在场的几个八路军干部多看了他两眼,但没有人多问。

这些天他们见惯了吴法身边的人,不说话,不笑,站着一动不动像钉子,走路悄无声息。

一开始觉得有些瘆人,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两辆货车,一个班的战士,加上周将领和护卫队员,二十来个人,两辆车,沿着黄土山路向东南方向驶去。

山路崎岖,货车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战士们被颠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怀里抱着枪,枪口朝上,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路两侧的山林。

虽然这一带是八路军的控制区,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敌人的探子或小股流窜的土匪。

三十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带路的护卫队员在一处山谷入口处示意停车。

他跳下车,站在路边,抬手指向山谷深处。

周将领挥了一下手,战士们鱼贯跟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谷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像是一个被山体包围的天然盆地,四周的山脊挡住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从外面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周将领停下脚步,站在谷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山谷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木箱、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堆。

木箱摞成了小山,一摞一摞整齐排列,帆布下面隐约能看到粗壮的炮管和巨大的轮胎。

成箱的子弹堆成了方阵,每一个木箱上都印着编号和标识。

还有成桶的汽油、成捆的军装、成袋的大米和白面。

周将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了半辈子兵,从红军时期就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缴获过无数物资,见过无数仓库。

但那些缴获和仓库里的东西,跟眼前的景象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最近的一摞木箱。

一个战士递过来一根撬棍。

周将领接过来,撬开第一箱。

箱盖弹开,里面铺着一层油纸。

他掀开油纸,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的步枪,枪身被油纸包裹着。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支,撕掉油纸。

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枪机复位,丝滑得没有任何迟滞。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远处山坡上的一棵树,准星稳稳地对准了树干。

“好枪。”他说。

战士们围过来,伸着脖子往箱子里看。

有人拿起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凑到眼前看底火上的标记,眼睛瞪得溜圆。

周将领把枪递给身边的战士,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去。

第二摞木箱,撬开。

箱子里是十支冲锋枪,比步枪短,比步枪轻,枪管外面套着带孔的散热罩,弧形弹匣插在枪身下方。

周将领拿起一支端详了片刻,没有试射,但他能感受到这枪的威力,近战火力压制,巷战、伏击、突击,这种枪就是为这些战术而生的。

第三摞木箱,打开,里面是轻机枪。

两脚架折叠在枪管下方,弹匣插在机匣上方。

周将领端起来试了试手感,分量适中,枪身平衡极好。

他当过机枪手,知道一挺好机枪对步兵班意味着什么,那是支撑整个班火力的骨架。

继续往里走。

重机枪出现在他面前。

五百挺重机枪排列在谷地中央,枪身架在轮式枪架上,枪管粗壮,散热片密密麻麻。

周将领站在一挺重机枪面前,伸手拍了拍枪架。

他想起他们用的那些老式重机枪,打不了几分钟就卡壳,枪管烫得能烙饼。

眼前这枪,他没见过,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威力,射程远,穿透力强,火力持续性好。

一个重机枪连,顶得上一个步兵团。

越过重机枪阵,他看到了火炮。

六三式一百零七毫米火箭炮,十二管,牵引式,射程超过八公里。

一百门火箭炮整齐地排列在山谷最深处,炮管指向天空。

周将领绕着其中一门转了好几圈,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苏联学习过,见过苏联红军的大炮,但那些大炮跟眼前这个比,一个是毛瑟枪一个是加特林。

周将领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对身边的战士说:“打开那个箱子。”

战士撬开一箱炮弹,里面是十二发火箭弹,弹体修长,弹头尖锐,尾部有稳定的尾翼。

他拿起一发,沉甸甸的,弹体上印着编号和标识。

他放下炮弹,转身朝那些成箱的子弹走去。

随机打开一箱,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抓起一把,让子弹从指缝间滑落,阳光下那些铜壳弹闪烁着金色的光。

每一颗都是精品,底火崭新,弹头光滑圆润,没有一丝瑕疵。

他又打开了几箱冲锋枪弹、机枪弹,质量都一样。

周将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在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一下。

步枪、冲锋枪、机枪、火炮、弹药,数量跟吴法说的基本吻合。

“发报。”他对电台兵说。

电报很短——“物资确认,数量吻合。速派人来运。”

发报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电波穿过黄土高原的山峦,传到了总部。维仁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抽烟。

他看了一眼电报纸上那几行字,把烟掐灭在茶碗盖子上,站起身,说了两个字:“出发。”

总部在几个小时内组织起了数千人的运输队伍。

周围的部队、机关干部、当地民工、甚至学校的学生都动员起来了。

有人扛着扁担,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赶着毛驴,有人背着背篓。

三百辆货车也已经到位,就是吴法赠送的那三百辆,司机是八路军自己的战士,有些人以前开过车,有些人只是在理论上知道怎么挂挡,开起来歪歪扭扭的,但能走。

从总部到山谷,三十公里。

数千人,三百辆车,运送物资的规模前所未有。

货车能装大件,重机枪、火炮、成箱的弹药、整袋的粮食,都优先装车。

扁担和独轮车运的是小件和零散物资,分装成一个个小包裹,每人一趟,往返几十公里。

路上人来车往,尘土飞扬,像一条流动的河。

周将领没有走。

他让战士们在山谷周围的山脊上布置了警戒哨,自己搬了一箱子弹坐在谷口,看着那些物资,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夜里山谷冷,他裹着军大衣坐在那里,煤油灯放在脚边,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警卫员送来干粮和水,他啃了两口干粮,喝了一口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物资。

警卫员劝他去睡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睡不踏实。”

警卫员没有再劝,他知道团长在怕什么,怕这些物资从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