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得坦然,“当然利用,你不也在利用我?你想脱离暗河,想摆脱影宗,想真正活得像个人,我们互相利用,这没什么不好,关键在于,利用完了之后,我能给你的,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而你想要的,我恰好能给。”
时苒伸出手,摊开掌心,月光落在上面,洁白如玉。
“青史留名,光明正大,活得像个人,这些,北离萧氏给不了你,影宗给不了你,暗河更给不了你,只有我能。”
苏昌河盯着那只手,沉默了良久,但眼睛里那层惯有的迷雾,好像散了一些。
“教主真是……”他斟酌着词句,“说不动心,是假的。”
“那要是我坐上了大家长的位置,回头就把暗河攥得死死的,将来教主有什么事,得看我脸色,教主就不怕?”
“苏昌河,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把这些都告诉你?”
“因为,我不怕。”
“你越强,暗河越强,我这边的力量就越强,至于到时候会不会看脸色,你试试看,我等着。”
“行。”
苏昌河后退一步,抱了抱拳。
“那我就去试试,教主,在我没看到任何东西前,我们的合作,还不算开始。”
时苒失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张。
“把它给暗河吧。”
苏昌河不明所以,接过一看,眉头挑的老高。
这是她自己的画像。
“明天我就动身前往天启,云隐山的人会配合你,等天启的消息传来就是动手的时机,到时候,一举拿下暗河。”
苏昌河深深看了眼时苒,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想起曾见过那些皇亲贵族。
强者,从不是披坚执锐,万众仰望,而是心啊。
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纵世事翻覆,人心凉薄,此心不折,便无败局。
“若你败了呢?”
时苒摇了下头,晚风吹过衣摆,她却似古松般,伫立万仞之巅。
“这世上,从无败局,只有尚未登顶。”
苏昌河似是笑了一声,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
“那我便等时教主好消息。”
时苒站在原地,背着手,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泄露。
墙头上,寻生不知何时跳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边。
时苒揉了揉寻生的发顶。
“回屋睡觉,明日去天启。”
寻生眨眨眼,乖乖点头。
天刚蒙蒙亮,就已经有了动静。
时苒站在院中,手里拿着青鸢连夜整理好的消息卷宗,一页页翻看。
“想问什么就问。”
青鸢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教主,真不用我和寻生跟着,天启城那边,龙潭虎穴……”
时苒抬起眼,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怎么,怕我出事?”
青鸢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
“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世间想杀我的人,确实不少,但能杀得了我的,还没生出来。”
“而且,她长着腿呢,打不过,还会跑。
青鸢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最后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下来。”时苒招招手。
寻生像只灵巧的猫,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时苒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很轻:“好好跟着青鸢,听她的话,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寻生眨眨眼,用力点头。
“西南道的消息,每日一报,北境那边也别放松,尤其是天外天的动静。”
“墨七那边让他盯紧了,顾家虽然暂时老实,但毕竟是地头蛇,别让他们钻空子。”
“还有,如果天启城那边有急报,用最快的渠道,别管成本。”
“行了,都回去吧。”
她一夹马腹,马蹄声响起,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青鸢和寻生在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身回去。
...
暗河大家长正端坐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手里捏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面容清冷,眉眼如画,正是时苒。
他看得很仔细,从眉眼到轮廓,从神态到气质。
“大家长,探子来报,江海不渡已经离开朔风城,正朝天启方向行进。只有她一人。”
“江海不渡……”他喃喃念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站起身,整个人便融入了阴影之中。
官道上,时苒策马而行。
行至一处山坳,两侧山林渐密,官道也变得狭窄起来。
时苒勒住马,抬眼看了看两侧的山势,嘴角微微勾起。
“选的地方不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林子密,适合埋伏,也适合杀人。”
话音刚落,两侧林中骤然飞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人身法极快,气息内敛,眨眼间便将时苒连人带马围在中间。
暗河的杀手。
时苒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有点无聊。
“就这些?”
杀手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山道前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那些杀手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让他走到最前面。
慕明策在距离时苒十步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苒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山风呼啸,卷起落叶,从他们之间穿过。
良久,慕明策开口了。
“江海不渡。”
时苒居高临下骑在马上,饶有兴致道:“大家长亲自出马,暗河还真是看得起我。”
“暗河与云隐山,并无仇怨,但云隐山近日的动作,太大了,有人坐不住。”
“我知道,大到有人坐不住了,所以派暗河来,摸摸我的底,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上面那位动真格的。”
她说着,目光越过慕明策,看向他身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们。
不多,也就四五十号人,气息都收敛得很好,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么多人?”时苒笑了一声,“大家长这是打算给我送行,还是送终?”
慕明策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问:“时教主此去天启,意欲何为?”
“串门。”时苒答得随意,“顺便找那些高坐云端的大人物聊聊人生。”
“时教主,你可知,天启城里,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怎么也得百八十个吧,毕竟本座拿了西南道,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又让萧氏那位脸上不太好看。”
她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可那又怎么样?
“教主好气魄,但气魄,救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