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名守夜人站到门口,开始念名字。
"奥托,维克托。"
俩人应了声出列,先一步往克劳斯办公室去了。
旁边一个队长瞅见陆渊,凑了过来。
"你是陆渊吧?"
陆渊愣了愣,点头。
那人伸出手,咧嘴一笑。"我叫卡斯帕。没想到真见着活人了。"
"我很有名?"
"整个青铜城的守夜人队长里,黑头发的就你一个,能不有名、能不好认?"卡斯帕上下打量他两眼,"最要紧的是你干的那些事,咱兄弟内部早传遍了。"
他压低了声音,又补一句。
"跟你说,这回怕是真闹大了。连我这种常年驻在城外的,都被一道叫了回来。你自个儿也当心点。"
陆渊心里一沉。
连驻外的都召回来了,这事的分量可不轻,他正想再问两句,门口那守夜人念到了他的名字,还有另一个人的。
俩人一前一后,被叫进了办公室。
跟陆渊一道进去的那守夜人个子很矮,也就到他肩膀,却挺壮实,一张脸板着,没什么表情。到了克劳斯门前,俩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块儿进了门。
办公室里,克劳斯面前摊着一大堆规划图,密密麻麻全是线和记号。
他抬眼看了看进来的俩人,开口交代。
"陆渊,东坊的人要出城。"克劳斯的手指点在图上一处,"目标是城东那片森林里的一座小城,栎林城。脚程不近,单程最远要走四天。那边都提前安排好了,你把这批人带过去,到了自有人接手交接。事办完,你想回来就回来,想在那边多待几天也行。"
陆渊应了一声,但内心却隐隐不安。
克劳斯这个时间点将人调走,青铜城的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关键的是,自己身上还有青铜城碎片没收集齐全,如果真收集好了,或许还能帮上大忙。
正当陆渊想着的时候。
克劳斯又转向那矮个子守夜人。"布鲁诺也往东,去另一处。那边镇子装不下这么多人,分开走。"
那人没多话,领了命,先一步出去了。
那人前脚刚走,陆渊跟在后头,到门口又顿住,稍稍犹豫回过头。
"克劳斯。"他斟酌着开口,"我……或许还有点办法,能在城里帮上忙。我可以不走。"
办法俩字,他说得含糊。左眼里那两块钥匙碎片,一旦凑齐,或许能有大用处。
克劳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几阶?"
"二阶。"
"二阶。"克劳斯把这俩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干脆,"途径再厉害,你也算不上能随时拉上战场的战力。办法再多再强,也得先给我出城。真把青铜城的指望压在一个二阶知识超凡身上,那这城也不用守了,城里有玛格丽特,有雷克,还有几张你看不见的底牌顶着,轮不到你。"
陆渊听着克劳斯的话,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克劳斯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
"做好你自己的事。"他换了副口吻,"你押的那批,大部分是有手艺的匠人,别的队送这种人,带队的都是三阶。就你这一支是二阶带队,担子最重,务必把人安安全全送到。"
他顿了顿,末了添一句。
"等你送完回来,那会儿要还用得上你,再说,而且这阵子不太平,你走远点也好。"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把胸口那点不甘压了回去。
克劳斯说的句句在理,自己眼下确实只是一个二阶,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他点头,算是接受了调令。
回来再说,这四个字他记下了。
出了克劳斯的办公室,陆渊先回了趟自己房间,拣几样要带的东西。
那一小堆食尸鬼脑核,他给自己留了几枚,路上没准用得着,剩下的全拢到一处,打算下发给守夜人内部。
被知识之虫啃过的那枚意识结晶,他贴身揣上,另外几样要紧的也一并塞进了行囊。
授时怀表早跟身子长一块儿了,意念一动就能用,就是费理智,眼下得省着点;
附魔左轮"火焰"别在腰上,几样诡异铭文道具裹好塞进内袋。
还有羊皮纸,圣光石...
收拾停当,他叫来一名守夜人,让把那堆脑核转交给玛格丽特,由她那边统一下发。
东坊离分部不远,也就千把米,陆渊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守夜人等在那儿了。
两百一十号居民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往车上送。陆渊扫了一眼,里头不少人一看就是有手艺的匠人,脸上带着被半夜叫醒的茫然,倒还算听话,没人吵嚷。
显然克劳斯这所谓的转移计划,是很早之前就安排好的。
大号马车停了十几辆,一辆能坐进去十几口人。
守夜人这边的车另算,一共六辆,打头一辆,后头四辆装人的兵车,最后一辆拉武器弹药。
人堆里除了几张眼熟的兄弟脸,博尔也在,身边站着从古伯镇带回来的邓恩,一支守夜人小队在场子里来回走着,维持秩序。
博尔瞧见他,几步迎上来。
"陆队长。"他站定,随后神色严肃的开始交代。"这次行动您带队,我做副手,人已都到齐了,正上车,全上完即刻出发,这趟护送两百一十人,目标栎林城,城东森林里的一座小城,单程最远四天脚程。"
陆渊点头,问道:"药、武器都备齐了?"
"齐了,全装车上了。"博尔回答,"应付小股诡异,够了。"
"行。"陆渊笑了笑。
他和博尔私交不浅,可眼下是大伙儿都在的场合,守夜人那点最基本的规矩得守着,称呼也好、口气也好,俩人都拿捏着分寸,公事公办。
陆渊的目光从那十几辆居民马车上扫过,留意到一桩事,这些车没一辆是守夜人在赶。
"这些车,怎么不派人赶?"
"人手不够。"博尔顺着他的话说,"居民自己赶、自己管,每辆车里的人都是相熟的,编成一组,路上互相照应,真出了事,就近报给我们,咱们这点人,也就够押个车、看个大面、挡挡诡异。"
陆渊点头,这安排他认,眼下守夜人确实抽不出更多人。
居民一个个都送上了车,守夜人围拢过来。
十六个兄弟立在一处看着他,里头约莫一半,从前都跟他共过事。
陆渊的话很短。
"这趟任务不算轻,这几天路上,都给我把要送的人护好。"他扫过众人,"出发。"
话音一落,守夜人依次上车。就剩邓恩和博尔留在他身边,陆渊和博尔上了打头那辆车,博尔一扬鞭,头车动了起来,后头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朝城东去了。
马车一路摇晃,青铜城的影子在身后一点一点矮下去、远下去。
陆渊坐在头车上,跟博尔、邓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出了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点,可松不到底,城里的事还压在心口。
"邓恩,最近咋样?"陆渊偏过头,"在守夜人这边,住得还习惯吗?训练跟得上不?"
"还行,陆队长。"邓恩答得简短,跟在古伯镇时一个样,问一句答一句,"慢慢习惯了,训练也跟上来了。"
博尔在前头赶着车,接了话。
"这小子不错。"他咧嘴,"跟他爸一个样,都是好手。"
陆渊听着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守夜人未来。
"那跟他一块儿招来的那个呢?"陆渊问,"尤尔根,现在在哪儿,怎么没跟来?"
"尤尔根啊。"博尔说,"交给雷克那边了。雷克给他挑了个师傅,自个儿也带着他。"
陆渊点了点头。
这正合他当初的盘算。尤尔根那股拔刀就上的狠劲,没人压着迟早要出事,雷克的路子和性子都对得上,交给他最稳妥。
车又走了一段,博尔忽然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
他眼睛看着前头的路,声音压低了些。
"陆队长,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博尔顿了一下,"管网层那四根青铜柱,全出问题了。"
陆渊的目光转了过来。
"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和磨损。"博尔神色有些凝重的继续说,"那东西当初估摸着有千米长,眼下才往外冒出几米的光景,单单露在外头这一截,就已经被啃成这样了。"
他摇了摇头。
"底下的情形,不乐观。"
陆渊没吭声,心里却沉了下去,难怪克劳斯动作这么快,不过以青铜城明面上的力量来说,如果仅仅是几天时间就沦陷了,其实陆渊也没必要回来了。
他回过头,往身后那座越来越远的青铜城看了一眼。
城墙上的符文还亮着幽幽的光,远远看去,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陆渊轻轻"唉"了一声。
"是啊。"他收回目光,"不过城里还有克劳斯他们,应该...会没事的吧。"
这话半是宽慰别人,半是说给自己听。
车轮压着夜路,一下一下地碾过去,载着满车的人,离那座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