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从上海到美国的航线,要依次经过神户 、横滨、夏威夷、旧金山。航行时间要16到20天。
邮轮驶过国际日期变更线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地理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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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的旧金山,阳光把海峡的水面照得波光粼粼,远处山上的富人区隐约能看到几栋西班牙式的别墅,更远的地方,整个城市像一堆白色积木堆在海湾边上。
这里和此时的中国简直是两个世界,1894年,美国工业产值达140亿美元,超过英国和法国总和,钢铁、石油、汽车等新兴产业产量均居世界首位。
一战前的1913年,美国工业产值占全球35.8%,超过英国(14%)、德国(15.7%)、法国(6.4%)三国总和。
汽车产量占全球90%,石油产量占65%,钢铁产量占40%。国民生产总值已超过英、法、德、日四国总和。
并通过一战,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拥有全世界40%以上的黄金储备。
1929年,经过十年发展,美国的经济实力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1929年美国名义GDP达到1046亿美元,占全球经济总量的37.8%,超过英国、法国、德国、苏联和日本五国的总和。工业总产值约680亿美元,占全球工业总产值的42%。国民总收入828亿美元,人均国民收入681美元,是英国的1.5倍、德国的2倍、苏联的6倍。官方黄金储备45.9亿美元,占世界官方黄金储备总量的50.2%,牢牢掌控着全球货币体系的命脉。对外贸易总额96亿美元,是世界第一大贸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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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他们一行人是官方考察团,驻旧金山总领张谦携一行人迎接,但顾长柏真正找的人不是他。
李芝龙穿着一身深灰色条纹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他比在广州的时候胖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精明。
这哥们现在混得相当可以,顾家在美国的产业有猪鬃、桐油、茶叶、瓷器这些传统贸易。
而李芝龙当时被顾长柏安排进了一个新行业,现在公司换名了,叫什么DUreX。
“顾兄!”李芝龙快步走上来,一把抓住顾长柏的胳膊,“你可算到了!我给你订了酒店,派克饭店,旧金山最好的——走,先吃饭!”
顾长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上了车。一辆黑色的帕卡德轿车,内饰是真皮的。
车上,顾长柏注意到李芝龙身上多了几样东西——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怀表链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徽章,上面刻着两个汉字:“致公”。他指了指那徽章:“这是什么?”
李芝龙咧嘴一笑:“洪门。旧金山这边华人圈子大,不拜码头不好办事。我入的是致公堂,司徒美堂老先生的堂口。顾兄你听说过没有?司徒老先生是洪门大佬,在北美华人里的威望比大使都高。我跟他说了你的事,老先生说了,等你到了,一定要见一面。不过这不急,你先倒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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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美国
九月三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于三百八十一点一七点,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当天的成交量是八百二十四万股,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教授在《纽约时报》上公开宣称“股价已经达到了一个永久性的高原”。
然后,四十八小时后,金融家罗杰·巴布森在全国商业会议上发表了一句话:“我重申,迟早会发生一场股市崩盘,而且可能非常严重。”
九月五日,道指一天之内暴跌十点,成交量冲到九百四十五万股,创下当时的史上第二高纪录。虽然随后几天市场又反弹了一些,但整个九月累计跌了百分之十二点三,从三百八十一点一七点跌到三百三十四点四二点。
10月道指从320点反弹至352点,市场普遍认为调整已经结束。各大银行继续向股市提供贷款,保证金贷款余额仍高达85亿美元。
但是,黑暗即将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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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柏这次来美国,不是单枪匹马。随行名单是他亲自拟的,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能在各自领域里独当一面。
包括冶金、地质、采矿、机械、兵工、农业等各领域专家。
他爹顾维瀚在他去东北前就出发了。
抵达旧金山的第二天,顾长柏带着这帮人径直去了位于奥克兰郊外的顾家工厂。
李芝龙提前打了招呼,全厂上下都知道大老板要来,工人们都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
周志宏蹲在硫化机的传送带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掏出笔记本开始画草图。
翁文灏对机器没什么兴趣,但看到原料仓库里堆着的天然乳胶是从南洋运来的,职业病立刻犯了,跟仓库管理员聊起了橡胶种植园的地质条件。
孙越崎对工厂自备的小型发电机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电气工程师问了一个多小时。
吴钦烈则在硫化车间里流连忘返,对硫磺与橡胶的交联反应问得比工程师还细。
随行的秘书林娥是第一次来美国,也是第一次参观大型现代工厂,看什么都新鲜。她跟着队伍走了一段,发现整个厂区里最显眼的是车间中央那条长长的传送带——橡胶原料从一头进去,经过配料、混炼、硫化、成型,从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成品。
她盯着传送带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顾长柏的袖子,指着传送带末端的产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先生,这个工厂到底是做什么的?”
顾长柏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娥走到传送带末端,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些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成品——一个个透明的小橡胶制品,薄薄的,卷成小卷,被自动包装机塞进印着英文字母的小纸盒里。
她比划着问旁边的员工这是什么,员工也给她比划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捏着的是什么东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传送带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长柏倒是没什么表情,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一个成品看了看质量,“合格率怎么样?”
李芝龙赶紧正色回答:“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顾长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娥偷偷看了顾长柏一眼,心里又涌起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她跟着顾长柏一年多,亲眼见过他指挥千军万马,见过他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面不改色。现在到了美国,又看到他名下还有这样一座运转得井井有条的工厂,工厂的管理水平确实无可挑剔。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了。
日常对下属也大方,送香水、送衣服、送丝袜,她这个秘书都收过好几回。
她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多领域里同时做到这个程度。
(其实对顾长柏来说,这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只管做,不管成)
从硫化车间出来,一行人穿过装配车间的时候,顾长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传送带旁边,看那些成品在皮带上匀速流动,然后被分拣、包装、装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突然想起,流水线好像目前就美国用的多,国内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俞大维。
“大维兄,你说,这个流水线,能不能用到兵工厂去?”
俞大维没有马上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传送带旁边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然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点头:“理论上可以。不过兵工厂的产品跟胶制品不一样——步枪零件有数百道工序,每道工序的时间都不一样,要配平节拍不是容易的事。但可以做局部流水线,比如子弹装配线、炮弹引信装配线,先把批量大、工序标准化的部分做起来。”
他又说,“美国人的流水线是福特汽车搞起来的,现在汽车行业用得最多,别说是兵工厂,就是纺织厂和食品厂都还没大规模引入。如果能把这个体系移植到国内,哪怕只是用在子弹生产线上,效率也能提高好几倍。”
“等这趟回去,我推荐你去组建兵工署,你先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