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马丁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敛。
一道身影便气冲冲地迎面走了过来。
“林！”
林枫脚步一停，还没等他说话。
杰克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动作快得连旁边的凯瑟琳都愣了一下。
“杰克！”
凯瑟琳赶紧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放手！”
杰克根本没听，只是死死盯着林枫。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着调的脸，此刻竟然罕见地写满了愤怒。
林枫倒是非常平静，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皱的西装。
“怎么了？”
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
杰克咬着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金·菲尔比就是当年对戴安娜下手的人？”
凯瑟琳动作一顿，也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否认。
“是。”
杰克眼神瞬间更凶。
林枫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是昨天审讯的时候才真正确定。”
“昨天？”
杰克几乎被气笑了。
“也就是说，你今天早上就知道？”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杰克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迈尔斯知道以后，至少还能给那混蛋一拳。”
“我呢？”
“我直到人死了才知道！”
说到最后，他的手攥得更紧。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能揍他一顿！”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伸手拍了拍。
“先松开。”
杰克没动。
“杰克。”
林枫声音平静。
“你的拳头和迈尔斯不一样，你也不如迈尔斯冷静。”
杰克一愣。
林枫继续说道：
“迈尔斯打一拳，最多让他流点血。”
“你要是真冲上去，我怕他连签字都撑不到。”
凯瑟琳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杰克却彻底炸了。
“法克！”
“所以你不告诉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你怕我把他打废了？”
林枫原本还算平静，可听到这里，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直视杰克。
“杰克，目光放长远一点。”
杰克眉头一皱。
林枫声音逐渐变冷。
“就算我告诉你。”
“就算我让你进去。”
“让你狠狠揍他一顿。”
“让你把这些年的火全撒出来。”
“然后呢？”
杰克没说话。
林枫盯着他。
“菲尔比如果因此无法完成最后的口供确认。”
“如果证据链出了问题。”
“如果英国抓住这一点。”
“如果这起案子最后因为我们的私人情绪变成一场外交丑闻。”
“如果CIA的记录里，有你殴打犯人的记录，你怎么洗？你不想升了？”
“你想过后果吗？”
“你不是迈尔斯，你上面没人！”
杰克嘴唇动了动。
林枫却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这不是街头打架。”
“这是金·菲尔比。”
“一个在英米情报系统里藏了几十年的苏国高级间谍。”
“这起案子一旦出错。”
“不只是你。”
“不只是我。”
“甚至整个CIA都可能因此换一批人！”
杰克抓着林枫衣领的手，终于慢慢松了一些，气势也弱了下来。
其实，他又不是真傻，怎么会不知道，林枫是为了他好。
“可是……”
林枫看着他。
本以为，这个家伙和以前一样。
只要把道理讲明白，过一会儿也就自己想通了。
可下一秒，杰克却低声说道：
“可是如果死的人是你呢？”
林枫一怔。
凯瑟琳也愣住了。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杰克缓缓松开林枫的衣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如果当年菲尔比杀的人不是戴安娜。”
“是你。”
“你觉得我会坐在那里等他签完字？”
林枫没有说话。
杰克咬着牙。
“一张破纸。”
“一份工作。”
“一个职位。”
“法克。”
“我不在乎。”
“如果有人杀了你，我一定会弄死他。”
“哪怕最后我得坐牢，我也会去。”
林枫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想起。
杰克一直都是这样。
嘴比脑子快。
贪钱。
好色。
喜欢抱怨。
遇到事情还总喜欢先骂两句。
可也正因为如此。
这个人几乎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喜欢就是喜欢。
讨厌就是讨厌。
认你是兄弟。
那就真的是兄弟。
林枫沉默了很久，最终伸手，轻轻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对不起。”
杰克愣了一下。
林枫认真说道：
“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够。”
杰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几秒，随后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另外一边走去。
砰！
远处一扇门被重重甩上。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有动。
凯瑟琳走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杰克离开的方向。
林枫忽然问道：
“我是不是有点冷血？”
凯瑟琳转头看着他。
“不。”
林枫笑了一下。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
凯瑟琳说道。
“如果今天你告诉杰克。”
“他真的冲进去把菲尔比打出问题。”
“那么整个行动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你只是做了一个负责人应该做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不少。
“而且....你已经替戴安娜老师报仇了。”
林枫看向她。
凯瑟琳笑了一下。
“不是吗？”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杰克离开的方向。
过了几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
……
与此同时。
亚洲。
史密斯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绝密电报。
仅仅看完第一页，他原本紧绷了许久的脸上，便已经出现了笑容。
菲尔比。
金·菲尔比。
谁能想到。
过去这么多年。
英米情报系统内部竟然一直藏着这样一条大鱼。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
他过得并不好，越国战场的失利。
夏国突然暴露出来的工业能力。
玄武坦克。
新式火炮。
战机。
以及一连串远远超出CIA判断的军事变化。
所有压力几乎全部压在亚洲情报系统身上。
黑宫在问责。
五角大楼也在问责。
半年。
黑宫只给了他半年。
如果半年之内，他拿不出真正有价值的成果，亚洲事务主管这个位置迟早要换人。
可现在不同了。
菲尔比案一出。
很多过去无法解释的问题都拥有了新的解释。
为什么苏国总能提前掌握一些英米动向？
为什么某些情报刚刚进入盟友情报体系不久。
莫城就能迅速作出反应？
以前他们怀疑过五角大楼。
怀疑过CIA。
怀疑过无数人。
现在至少找到了一个真正存在的答案。
金·菲尔比。
这足以让黑宫重新审视过去几年CIA的失败，也足以替史密斯争取更多时间。
想到这里，史密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的路....
活了。
而且不只是菲尔比。
史密斯缓缓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取出另外一份加密电文。
那是几天前。
东方之眼送回来的消息。
于强。
那个让他投入了无数资源，也等待了无数年的棋子，终于传来了真正的好消息。
资料已经到手。
夏国北方那座神秘军工体系的资料。
就在于强手里。
而且很快就会送出来。
史密斯重新看了一遍电报。
哪怕已经看过数次，心跳依旧忍不住加快。
菲尔比案。
让他暂时摆脱了过去的失败。
而于强手里的东西，则有可能真正让他翻身。
一旦证实夏国那些新式装备背后的技术来源。
一旦弄清楚那个国家这些年究竟隐藏了什么。
黑宫还会认为他无能吗？
五角大楼还会质疑亚洲情报系统吗？
不。
到时候。
所有人都会知道。
亚洲真正离不开谁。
史密斯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很少见地提前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扬起。
……
燕京。
一处并不起眼的房间内。
于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份刚刚整理完成的材料。
照片。
手写记录。
时间。
车辆往来。
还有一些从不同渠道拼凑出来的工业信息。
他一页一页翻着。
眼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下去。
终于。
终于让他摸到了。
这段时间。
为了这些东西，他几乎把能够动用的关系全部动了一遍。
周成业。
赵国昌。
仓库。
运输线。
北部山区。
还有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
实际上却不断指向同一个方向的蛛丝马迹。
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华盛顿，史密斯一定会明白它们的价值，甚至黑宫都会明白。
于强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张资料，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豪宅。
米元。
身份。
新的生活。
似乎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景明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
“都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
于强点头，随后从桌上取出其中一部分，单独推到陈景明面前。
“这些先送出去。”
陈景明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只有这些？”
“够了。”
“剩下的呢？”
于强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把桌上剩余的资料收拢。
一份。
一份。
装进文件袋。
陈景明看懂了。
“你准备自己带出去？”
“对。”
陈景明有些意外。
“为什么不一次全部传回去？”
于强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
“景明，你不会真的以为，米国人是什么好东西吧？”
陈景明愣了一下。
于强冷笑。
“他们现在需要我。”
“所以会给我钱。”
“给我身份。”
“答应我房子。”
“甚至答应以后让我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这些承诺为什么存在？”
他伸手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袋。
“因为我有价值。”
“如果我现在把所有东西全部交出去。”
“等我人到了米国以后。”
“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客气？”
陈景明沉默了。
不得不说。
这个道理他能够听懂。
于强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
“人活着。”
“手里总得留点东西。”
“尤其是跟这些人打交道。”
“没有筹码。”
“连坐上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陈景明缓缓点头。
“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分资料。
“那我马上把这些送出去。”
“嗯。”
于强看着他。
等陈景明准备离开的时候。
忽然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
陈景明停下脚步。
“什么？”
于强沉默了一秒，眼神逐渐变得认真。
“把西南那条通道启动。”
陈景明神色瞬间一变。
“现在？”
“对。”
“你确定？”
“确定。”
陈景明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于强缓缓低下头，看向桌上那一袋自己准备亲自带走的资料。
过了几秒，才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
“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