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路冲出废弃小镇，身后枪声渐渐远去，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

杰克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扑到驾驶室后方，双眼通红地吼道：

“你们说，戴安娜会不会还有得救？”

迈尔斯死死握着方向盘，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闭嘴！”

“现在回去，我们三个都会死！”

眼看着杰克情绪要失控，林枫也抬起头，声音沙哑：

“长官。”

“至少让你的人过去。”

“哪怕只是确认一下……”

既然要演戏，那就配合做到底吧。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一次听懂了。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迈尔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林枫和杰克的反应很真实，看来他们是相信了这一场袭击。

他猛地抓起车载电台，切换到一个加密频道：

“这里是科普兰。”

“废弃小镇遭遇袭击。”

“我需要附近所有人手，立刻向七号区域靠拢。”

电台另一头很快传来回应：

“明白，长官。”

迈尔斯没有继续往机场方向开，而是在前方一个被炮火炸塌的岔路口猛打方向盘。

卡车绕了一圈，朝着废弃小镇另一侧驶去。

杰克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可他的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只要车停下来，他就会第一个冲出去。

林枫的脑海飞速运转...

戴安娜假死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

半个小时后。

他们重新回到了废弃小镇外围。

这一次，四周已经多了几辆没有标识的吉普车。

十几个迈尔斯的人，正在分散搜索。

林枫、杰克几乎同时跳下车。

杰克握着枪，疯了一样冲向那栋半塌的小楼。

小楼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地上到处都是弹壳、碎石、血迹和被踩乱的脚印。

戴安娜倒下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

可人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连那些蒙面杀手的尸体，也不见了大半。

杰克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白。

“人呢？”

“她人呢？！”

一名特工低声说道：

“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一部分。”

“地上有拖拽痕迹。”

“有人带走了尸体。”

“尸体？”

杰克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猛地上前一步：

“你他妈说谁是尸体？！”

林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杰克。”

杰克转头看着林枫，眼睛通红：

“她可能还活着。”

“她可能只是被带走了。”

“对不对？”

林枫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戴安娜还活着。

可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沉默。

这种沉默落在杰克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答案。

杰克的身体晃了一下。

迈尔斯站在血迹旁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已经开始干涸的血。

他的脸色很冷。

“查。”

他站起身，看向自己的手下：

“从这里开始查。”

“哪怕是搜遍整个西亚。”

“活人也好，尸体也好。”

“我要结果。”

几名特工立刻应声：

“是，长官。”

林枫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开启特工之眼。

地上的血迹被迅速放大。

那片所谓“戴安娜的血”，颜色和凝固状态都很奇怪。

有些像人血。

但又不完全像。

拖拽痕迹也有问题。

看起来像是有人被强行拖走，可边缘太干净，像是刻意留下给别人看的。

林枫眼神微微一沉。

而且是一个做得非常完整的局。

迈尔斯带他们回来，不是为了破坏这个局。

恰恰相反。

他是要让林枫和杰克亲眼看到现场。

只有这样，戴安娜的死亡才会显得真实。

……

之后的三天，林枫和杰克一直留在迈尔斯的秘密据点里。

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等待。

第三天傍晚，迈尔斯的手下终于回来了。

那是一名脸色冷硬的中年特工。

他身上带着风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一个小金属盒。

杰克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

“找到了吗？”

那名特工看了迈尔斯一眼。

迈尔斯点头：

“说。”

特工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第一张，是几具倒在荒地里的蒙面尸体。

尸体身上有枪伤，有烧灼痕迹，还有明显的苏式装备残留。

第二张，是一处废弃仓库。

仓库里有血迹，有弹壳，还有几件被丢弃的灰色风衣。

第三张照片出现时，杰克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一具女尸。

是戴安娜躺在地上，到处都是伤疤的痕迹，衣服破破烂烂的，旁边摆着一枚破损的CIA随身识别牌。

迈尔斯看到这一张图片，扫视了一眼林枫和杰克。

这是戴安娜伪装的尸体，伤疤这些都是假的，仅仅只是为了拍照。

杰克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人呢？”

“你们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特工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气太热。”

“尸体发现时已经开始腐烂变臭，没人想抬....”

“我们确认身份后，就地火化了。”

杰克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

“谁让你们火化的？！”

林枫一把抓住杰克的手腕，低声喝道：

“杰克！”

杰克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枫看向那名特工，声音沙哑：

“谢谢。”

那名特工只是点了点头。

杰克猛地甩开林枫的手，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皮裂开。

他的拳头也渗出血来。

可杰克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

“她真的死了吗？”

“戴安娜真的死了吗？”

“她那么优秀……”

“怎么可能先死？”

房间里没人说话。

林枫看着杰克的背影，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杰克是真的伤心。

这个嘴碎、好色、贪钱、怕死的黑哥们，到了这种时候，却比谁都讲义气。

他是真的把戴安娜当成战友。

也是真的在为戴安娜的死亡痛苦。

迈尔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杀那些人之前，问出什么了吗？”

那名特工回答：

“问出了一些。”

“他们不是主要冲您来的。”

迈尔斯眉头一皱。

林枫和杰克也同时抬头。

“什么意思？”

特工说道：

“有一个外围人员招了。”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刺杀第七行动组。”

“如果能顺手杀掉您，那当然更好。”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杰克怔住。

“我们？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迈尔斯看向林枫和杰克，明知故问：

“你们什么时候和克格勃结下了这么大的仇？”

林枫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把之前柏林行动、安东尼事件，以及其他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杰克咬牙说道：

“该死的。”

“肯定是为了安东尼！”

“那些苏国疯子，是来给安东尼报仇的！”

林枫没有接话。

迈尔斯和他的手下不像说假的，那几具苏国特工的尸体应该也不是假的...

看来，金.菲尔比又一次针对他们出手了。

“这一笔账，看来是时候要算一下了。”林枫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事到如今，为了人身安全，他需要考虑除掉金.菲尔比了。

这时，那名特工把手中的小金属盒和戴安娜的CIA随身识别牌递了过来。

“这是火化后的骨灰。”

他看着林枫和杰克，声音没有太多起伏：

“节哀。”

杰克看着CIA随身识别牌，眼神空洞了一瞬。

这个东西作不了假...

戴安娜真的死了！

他没有伸手。

最后，还是林枫接过了那个盒子，低头看着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戴安娜。

你到底要去哪里？

……

与此同时。

秘密据点对面，一栋破旧高楼的阴影里。

戴安娜站在窗前，静静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她换了一身当地女人常穿的灰色长袍，头发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她看到了杰克砸墙。

看到了林枫接过骨灰盒。

戴安娜没有说话。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攥紧了一下。

林枫和杰克的悲伤，她都看见了。

两个人平常被她熟络的男人，在她死亡的时候，都想回来救她。

戴安娜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只是，她不能回头。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低声说道：

“一切都很合理。”

“他们没有理由怀疑。”

戴安娜望着楼下，没有移开视线。

“瞒住杰克很简单，但想瞒住林，很难。”

男人看了一眼：

“他很冷静。”

“不过那张CIA的证明足以让他相信。”

戴安娜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对面。

男人低声提醒：

“我们该走了。”

“戴安娜。”

听到这个名字，戴安娜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切断过去的决绝。

“以后……”

“就没有戴安娜了。”

“从今天开始...叫我拉姆·黛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