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魏公子,策骄骢,不是官身是玉郎

魏公子,策骄骢,不是官身是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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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歌谣,满城彩声,一街人海

花轿悠悠,度西安门而入巷,止于魏府小院之前。

平日巷陌素无此等气派,今日来者,衮衮诸公,交辉映壁。

......

酉末尽,戌初。

暮鼓已歇,夜钟初动。

长街上万家灯火,星河倒泻。

“花轿到了!花轿到了!”

花轿在魏府大门前缓缓落定。

轿夫收杠,轿底触地那一刹

周婆子从门内趋步而出,手中端着一只铜盆,盆中盛着五谷与豆。

此为‘撒谷豆’。

相传始于汉代,京房之女嫁翼奉,奉以五谷撒门,谓能禳煞辟邪。

后,《东京梦华录》载宋人嫁娶

‘新妇下车,阴阳人执斗,盛谷豆果草,望门而撒,小儿辈争拾之’

盖三煞在门,新妇不敢入,故以谷豆禳之,以草饲煞,使其不害新人。

周婆子口念吉语,手抓谷豆,望门而撒。

谷豆如雨,洒门槛、洒石阶、洒轿前、洒轿顶

满巷孩童一拥而上,争相拾取,塞进兜里,塞进嘴里,咯咯笑着你推我挤。

撒谷豆,禳的是无形之煞,喜的是满院童声。

谷豆方歇,门内又抬出一物。

马鞍。

鞍以朱漆为底,描金绘云纹,鞍桥处系红绸一朵。

两名冯府家丁将马鞍稳稳安放在大门门槛正中央。

鞍者,安也,取其"平平安安"之谐音。

新妇跨鞍而过,寓意一生安稳、步步平安。

《酉阳杂俎》载唐代婚礼:‘新妇入门,先跨马鞍。’

大周承唐而立,此风愈盛。

士族之家,必置鞍于门,以全其礼。

马鞍之后,便是遮门。

以竹编制,二尺见方,四角包铜,正中糊着一层极薄的红纱。

遮门之礼,周人极重之。

《事林广记》载:‘新妇至门,阴阳人执筛遮门,口中祝词,以避三煞。’

其义与撒谷豆同,一撒一遮,内外相应

谷豆以物禳煞,遮门以器隔煞。

一攻一守,礼之周密,一至于斯。

司仪正是冯衍之友,理学大家秦晏。

只见秦晏须发皓白却精神矍铄,笑意之酣,较己身花烛夜,犹胜三分。

此刻他持遮门立于门外,面朝轿帘,朗声祝道: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

玉女在门,何敢妄窥。

百无禁忌,诸煞回避~!”

唱罢,将遮门往轿帘前轻轻一晃。

遮门上的红纱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透过纱面,隐约可见轿中珠帘微动。

然后将遮门徐徐移开。

遮门既撤,门庭洞开。

轿帘便被青萝和曲娘左右揭开。

满巷灯火霎时间涌入轿中,一身红妆照得光华流转。

秦晏声如洪钟,朗声高唱

“新妇,下轿!!”

周婆子趋步至轿前,弯下腰将一只手探进轿中。

轿内,小手轻轻搭上来,指尖微颤,却在触到周婆子掌心的一瞬而安稳。

冯舒从轿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依旧持扇遮脸,过珠帘,踏轿杠,踩锦垫。

由周婆子扶着一寸一寸地走,稳稳地落在门前石板。

这一刻,满巷灯火齐齐亮了一亮。

凤冠霞帔,鸦鬓珠垂。

大红嫁衣上九只翔凤在烛光映照下金光游走,仿佛随时要从衣上飞出来,绕着花轿盘旋三匝。

一张脸藏在珠帘与遮面扇之后,只露一双眼睛。

隔着珠帘,隔着纱幕,隔着满巷灯火,正望向站在门内少郎。

魏逆生站在门内,也望着她。

夜幕四合,灯火如昼。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十年前,书铺初遇。

你个低声述名的男孩,一个皱眉安慰的女孩。

周婆子将冯舒的手轻轻托起,递向门内的魏逆生。

与此同时,秦晏再度高唱

“牵巾——同——心——”

曲娘从魏逆生手中接一根九尺红绸,中系一朵大红花

绸上以金线绣着并蒂莲花与连理枝纹,两端各打一个同心结。

《东京梦华录》所载:‘二家各出彩段,绾一同心,谓之牵巾。’

魏逆生执巾一端。

福娘执巾另一端。

他倒行。

她缓步。

古礼有‘婿倒行’之仪。

夫迎妻入室,引者在前,导者在先,不敢背妻,不敢自专。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偏转,不曾游移。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脚踩在红毡锦垫之上,不曾低头看路。

进则前导,退则相随。

魏子回眸,福娘低首。

两人之间,一根红绸绷得笔直。

“新妇——跨鞍——”

福娘站定在门槛前,微吸口气。

提裙,抬足,跨过。

四平八稳,一步未偏。

“平安——平安——”

满院宾客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跨鞍之后,福娘踏过门槛,踩上门内地面上铺着的五只锦垫。

垫上各绣一字

【福、禄、寿、喜、财】

一步一字,五步过后,五福俱全。

然后她站定在中堂阶下,红绸那端的魏逆生也停住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九尺红绸,也隔着一扇未开的门。

中堂大门,是最后一道界。

未拜堂之前,新妇不可擅入夫家正堂。

这是礼,不是刁难。

礼越繁,家越重。

冯府以千金之躯嫁女,魏家以全礼之仪迎妇,彼此郑重,方不辜负。

秦晏立于阶前,再度高唱:

“三煞已禳——鞍马已安——”

“清门净户——迎新妇入堂——”

魏府中堂大门轰然洞开。

堂内供桌之上,天地神位,魏氏列祖列宗牌位,冯氏先人神位,已被满堂红烛照得通明。

正中香案上,太子所写,天子所印之婚书端立在前。

魏逆生倒行而入。

福娘缓步而随。

一根红绸,两个人,九尺之距,十载之期。

他走了十年,从偏院到正堂,从孽子到绯袍,从无人问津到满城喝彩,只为走到这一刻。

她等了十年,从瓦片摔碎到桂花糕香,从门后探头到凤冠霞帔,也只为他走到这一刻。

观新人,方知时光之逝,秦晏眼睛湿润,最后唱道:

“新人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