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间休息还剩一分钟。

詹姆斯把战术板翻过来，扣在椅背上，白板边缘撞出一声脆响。

第一节，20比36。

热火被五名中国球员投进了六记三分，防守阵型换了四次，每换一次，场上的漏洞就多一处。

詹姆斯抹掉额头上的汗，脑子里却不是刚才的比赛。

他想到的是土耳其。

中国队在世锦赛上打出的双掩护、弱侧反跑和弧顶回传，此刻全出现在了骑士夏联队身上。

郭艾伦的传球线路，王仕鹏落到底角的时间，朱芳雨切入后的停顿，都和录像里一样。

这些录像，詹姆斯看了不下三十遍。

为了研究孙悦，他甚至能背出中国队每次暂停后的第一个进攻选择。

菲茨戴尔蹲在球员面前，正在安排第二节的防守。

“换防时不要追球，先守住底角，内线——”

“停。”

詹姆斯打断了他。

菲茨戴尔抬起头，四周的球员也跟着看了过来。

詹姆斯掏出手机，点开一段早已存好的比赛剪辑。

屏幕不大，球员们弯下腰，把头凑到一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看这里。”

詹姆斯按住进度条，让画面停在中国队两名球员交叉掩护的一刻。

“两个掩护人站四十五度，弱侧射手往底角走，持球人假装突破，把防守压进禁区，再把球传回弧顶。”

他松开手，画面继续播放。

球经过三次传递，落到空位球员手中。

三分命中。

“第二节，我们跑这个。”

一名热火球员愣住了。

“现在学？”

“不是让你们学整套战术。”

詹姆斯拿起马克笔，在战术板背面画出三条线。

“双掩护、弱侧反跑、弧顶回传，只记这三个口令。”

他说完，又在后场画了两个叉。

“防守端全场紧逼，逼郭艾伦往边线运球，断球之后不要等，直接冲篮筐。”

菲茨戴尔皱起眉头。

“一分钟时间，他们不可能记住这么多。”

詹姆斯盖上马克笔。

“所以我会站在场边告诉他们往哪跑。”

他把战术板塞回菲茨戴尔手里。

“既然防不住孙悦的战术，那就用他的战术得分。”

节间哨声响起。

热火球员起身跑进场内，鞋底踩过地板，摩擦声连成一片。

詹姆斯站在边线，朝郭艾伦的方向抬了抬手。

两名热火后卫立刻贴防了上去。

郭艾伦刚接到底线发球，身前便多了两堵人墙。

他没有慌。

孙悦在节间休息时已经提醒过他，詹姆斯第二节一定会从后场紧逼。

郭艾伦故意慢了一步，等两名防守人靠近后，把球传向中圈。

李晓旭赶来接应。

可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篮球刚碰到手指，侧面的热火球员便扑了上来，一巴掌把球捅向前场。

热火后卫捡到球，没有冲篮下，而是停在三分线外。

詹姆斯在场边伸出三根手指。

后卫抬手出手。

唰！

36比23。

孙悦坐在替补席上，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他猜到了紧逼，却没有替球员完成传球。

战术能告诉李晓旭应该站在哪里，却不能让他的脚步凭空快上半米。

下一个回合，郭艾伦勉强运过半场。

他顶着防守急停跳投，篮球磕在篮筐前沿。

热火抢下篮板，两名侧翼顺着边线往前冲。

四秒后，篮球被送进篮筐。

36比25。

骑士再次发球。

热火把郭艾伦逼向左侧边线，第二名防守人从中圈扑来。

郭艾伦抱住球，想等李晓旭接应，裁判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八秒违例。

球权交给热火。

詹姆斯在场边喊出“双角”。

两名内线同时提到四十五度，弱侧射手贴着底线移动。

持球人借掩护往里走了一步，朱芳雨跟着收缩。

球从他的肩侧飞过，落到底角。

三分再中。

36比28。

看台上的热火球迷站了起来。

呐喊声从一侧压向另一侧，鼓点撞在球馆顶棚上，又落回地板。

郭艾伦咬住牙，想提速还上一球。

他刚完成变向，手里的篮球便被拍掉。

热火球员捡球冲向前场，双手灌篮。

36比30。

王仕鹏下一次进攻挤过掩护，却被吹了进攻犯规。

热火继续跑中国队的弱侧反跑，弧顶接球人踩着三分线出手。

篮球空心入网。

36比33。

詹姆斯握紧拳头，朝场内吼了一声。

热火的紧逼再次压上来。

郭艾伦的传球被截断，回防的朱芳雨伸手拉了一下，却没能阻止对方上篮。

36比35。

三分钟，一波15比0。

布鲁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教练，只差一分了！”

孙悦起身走向技术台。

他没有看比分牌，只抬手做了暂停手势。

哨声响起。

郭艾伦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不停起伏。

汗水流进眼睛，他抬起球衣擦了一把，嘴里骂了一声。

“他们跟疯狗一样，连球都不让我接。”

董瀚麟回来得更慢。

他扶住膝盖喘了几口气，最后直接坐到地板上。

四小时的退防训练让他们记住了路线，却没有抹平速度和对抗的差距。

当热火连续紧逼、冲刺和反跑时，中国球员的脚步开始跟不上脑子。

孙悦扫了一眼五个人。

“李晓旭、王仕鹏、董瀚麟，下来。”

他转向替补席另一侧。

“德文、马库斯、坎贝尔，上场。”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德文扯掉训练服，眼睛盯着孙悦。

“需要我们做什么？”

“掩护，跑，撞开他们。”

孙悦看向郭艾伦和朱芳雨。

“你们两个留下。”

郭艾伦还在喘。

“战术要不要换？”

孙悦接过战术板，马克笔落在板面上。

吱。

一条线从弧顶划向禁区，两条线分别向外弹开。

“郭艾伦弧顶持球，德文提上掩护。”

“热火夹击，你就分外线；他们换防，你直接往篮下走。”

他又画了一条空切线。

“第一次挡拆没有机会，就把球传回弧顶，再来一次。”

孙悦把马克笔扔在椅子上。

“就这些。”

郭艾伦盯着战术板。

这套打法没有中国队常用的多次传导，也不要求所有人同时移动。

只需要持球人一次次冲击防线，逼对手在换防、夹击和退守之间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