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亲自喂药

玉帐春 秋仪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

可偌大的书房空空如也,里面根本没有人。

他微微一愣。

在他一旁的裴淑娴瞧着空空荡荡的书案,此刻也是微微皱了皱眉。

“父王不是说下朝后来书房见我吗?怎么书房内竟没了人……”

感受着周培方投来诧异的视线,裴淑娴只觉得自己的面上是更挂不住了。

直到黄嬷嬷缓慢地进了卧房。

她瞧着郡主身边的男人,微微一愣,又是行了礼:“郡主见谅……”

“方才殿下是在书房,可锦绣堂突然传来消息,说小公子那边出了事。殿下便又先行去了一趟。”

裴淑娴一顿,又是深吸了一口气。

“弟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她与裴雪舟的关系从来疏远。

如今更是厌恶他三番四次地惹出祸端,耽误了她的要事。

可父王却总是纵着。

黄嬷嬷缓慢地敛下眉目,态度恭敬:“老奴不知。”

周培方仍旧是站在原地。

时而一阵风透过半敞的窗户缝吹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周培方循声望去,便看见桌角处用砚台压着的一堆功课。

上面大大小小的墨字,都是仔细用朱笔批阅过的。

周培方突然觉得——

小公子不是殿下亲生的血脉,殿下却也对他关怀备至。

那郡主——她是殿下唯一的亲生血脉。

想必殿下日后定会不顾一切地维护。

一想到这里,周培方又是缓慢抬了眼眸,望向了身边的郡主。

他主动地伸手,滚烫的指腹划过郡主的手心,留下酥麻的痒意。

周培方温声道:“郡主莫急,我们便在这里等等罢。”

郡主感受着手心的温热,又是惊喜地抬起头来看他。

这是周培方少有的主动。

郡主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嗯,那便等等。”

………………

裴执玉正在前往锦绣堂的路上。

他下朝后换了一身素色衣袍,此刻身上披了件墨色的狐裘。

宽袍大袖随他稳健的步履轻缓起伏。

青书跟在他的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殿下漠然的脸色,又是轻轻开口:

“殿下,小公子平日就依赖时芙姑娘。”

“如今她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小公子心下担忧,不愿来书房习字也是情有可原……”

“那便饶过他今日吧——”

殿下方才听见小公子为守着时芙姑娘,而不愿上课的消息……

竟亲自出了书房,前往锦绣堂抓他。

这让青书心中都有些不忍。

他的话还未说完。

便见裴执玉偏过头,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却叫青书喉头一哽,头皮瞬间发了紧。

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只能匆匆跟在殿下身后,前往锦绣堂。

刚在门口站定,便瞧见了堂屋里的裴雪舟。

大夫人新派来的仆从皆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裴雪舟的身后,不敢言语。

而裴雪舟撸了袖子,露出藕段似的两截肉手臂。

又是亲力亲为的面盆里舀了满满一盆的温水。

此刻他正吃力地端着脸盆,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一迈左脚,盆内水花四溅,便撒了大半。

再迈右腿,脸盆内的另一半水也撒了出去。

身后的几个仆从瞧见这幕,皆想上手帮衬。

可他圆圆的葡萄眼凌厉地一扫。

后头的人又都是噤若寒蝉。

裴雪舟端着脸盆,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出了堂屋。

迎面便撞上了裴执玉高大的身影。

他颀长的身子便立于门口。

日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为他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裴雪舟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感受着来自男人身上的冷意,裴雪舟心头一紧,干巴巴的道:

“父王……阿芙姐病得很厉害,一直都不醒,我今日不想去习字了……”

“您放过我吧,我要去照顾阿芙姐……”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眶便在瞬间红了起来。

青书闻言,又是叹了一口气。

觉得殿下这样冷清的性子,是不会纵容小公子免去这堂课的。

更何况今日书房里还有要客呢……

裴雪舟小手颤颤巍巍的抖着,面盆里的水也漾开了一层层波纹。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低低的声音:

“带本王去看看她。”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就连裴雪舟都惊讶地抬起了眼眸。

却见裴执玉自狐裘内伸出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过他怀里的脸盆。

沉甸甸的脸盆就这样被他稳稳当当地端住了。

“带路。”

裴雪舟急忙迈了小腿,在裴执玉的身前带路。

一行人就这样到了郑时芙所在的偏房。

裴执玉掀了帘子,便闻得屋内药气浓郁。

迈过门槛,瞧见屋内狭小,陈设简陋,光线也是昏暗。

苦涩的药气混杂着甜腻的香,压得人呼吸沉滞。

裴执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掀了凤眸望去。

郑时芙昏昏沉沉地卧在榻上,小脸惨白。

一身嫩绿色的中衣松松裹在被褥里,身形愈发单薄。

裴雪舟瞧见她的模样,惊呼了一声,小腿急忙跑到了床榻边。

肉乎乎地紧紧的攥住了时芙的衣袖。

“阿芙姐,你醒来,醒来好不好?”

“我害怕……你不要一直睡觉……”

翠翠守在床榻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她瞧见裴雪舟的模样,眼眶一下便红了起来。

“怎么回事?”

裴执玉缓慢走到了床榻边。

翠翠骤然瞧见殿下的身影,心底讶异。

不过还是急忙回答:

“大夫说她是为了降下小公子的高热,在雪地里躺了两三回。”

“然后又在祠堂瞧见血腥,心底受了惊吓,整个人便一病不起……”

裴执玉闻言一顿。

他目光沉沉瞧着榻上的女人。

只见她眉头微蹙,眼睫无力垂落,乌黑的发被汗水浸湿,胡乱地黏在鬓边。

整个人恹恹的。

鼻尖是微红的,唇瓣却失了血色,

单薄的中衣下,隐约露出的锁骨和颈项,此刻都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雾。

“喂药。”

裴执玉面无表情的吩咐,声音没什么情绪。

翠翠听见吩咐,急忙上前。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汤药,凑到郑时芙的嘴边。

可不知她在梦里遇见了什么,牙关咬得极紧。

汤药一到唇瓣,便顺着她的嘴角溢了出来,沾湿了她的衣襟。

半口也喂不进去。

翠翠瞧见这幕,颇有些六神无主:“殿下,奴婢喂了好几回了,可这药一直喂不进去……”

“若是任由她这样烧下去,只怕明日人便不行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殿下骤然坐在了榻边。

他抬手。

翠翠一怔,又是试探性地递上了药碗。

她惊得指尖都在颤。

可殿下真的接了过去。

只见裴执玉伸手,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郑时芙莹白的下颌。

他迫使她扬起脸。

床榻上的女人似乎疼得眉头紧皱。

檀口微张。

裴执玉却毫不留情。

他节骨分明的大手扣住药碗,便将汤药强势地往她的嘴里灌。

浓郁的药汁缓缓灌入女人的口中。

她呛了两声,眼眶都红了起来,昏沉中发出细碎难耐的轻哼。

裴执玉瞧她眼底的泪,顺着眼尾一颗颗滚到鬓边,打湿了黑色的发。

他眸色微深,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由不得半点抗拒。

一碗汤药见底,裴执玉正欲松手。

却见床榻上的人唇瓣微动,竟迷迷糊糊的呓语起来。

“培……培方……”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