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九十四号院厨房。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沈砚将一大勺油顺着锅沿滑入,小葱切段,一把丢进热油。
呲啦——
葱白在滚油里翻滚,边缘泛起焦黄,浓郁的葱香立马窜满厨房。
沈砚握着铁勺,将熬成褐色的葱油连同焦脆的葱段舀出,搁在瓷碗里备用。
另起一锅宽水,水面剧烈翻滚,一把手擀面利落下锅。
在将两颗土鸡蛋磕入平底锅,热油一激,蛋白眼瞅着鼓起大泡,边缘煎得焦脆金黄。
面条捞出控水,盛进青花瓷碗,在淋上两勺葱油,倒一碟极品头抽调味,随后将两片焦脆的荷包蛋盖在面上。
等秦雪擦着脸走出里屋时,这碗葱油面已经摆在了桌上。
葱油面对你说:又到点啦!该吃饭啦!
她拉开条凳,挑起一筷子面条,油亮酱红的料汁均匀裹在面条上,刚送入口中,满嘴都是葱油的焦香,随后就是料汁的鲜美与手擀面的筋道。
秦雪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连夹带秃噜,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碗面造了个干干净净。
搁下筷子,她刚想拿手背抹下嘴,却发现手背上的皮肤都跟以前不是一个色儿了,而且局里那帮大老爷们熬个大夜都得脱相,她倒好,越熬精神越足,浑身都是劲儿。
自家男人做的饭里头,绝对藏着什么养人的门道。
……
同一时间,红星轧钢厂的大门敞开,此时正是上班的早高峰,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乌泱泱往里走。
许大茂缩着脖子,站在大门左侧的公告栏前。
左手端着个破搪瓷碗,里头装着半干的浆糊,右手捏着厚厚一沓信纸,那是写满了五千字的检讨书!
他拿着刷子,一边往信纸背面抹浆糊,一边手抖得厉害,浆糊滴滴答答落在鞋面上,溅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擦。
大门外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
“哟,这不许放映员吗?大字报贴自己脑门上了?听说去保卫科点何班长的炮,结果把自己崩坑里了?活该!”
“呸,平时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背后下黑手的坏种!”
工人们的指指点点,臊得许大茂脸皮发烫。
许大茂把第一页信纸拍在公告栏上,用力抹平,脸涨得紫红,平时这帮穷工人见了他都得递根烟叫声许师傅,求他放电影的时候给留个好位置,现在倒好全骑到他脖子上拉屎了!
人群外围,何雨柱拎着个网兜,晃晃悠悠路过,他个子高,一眼就瞅见许大茂那副倒霉德行。
何雨柱脚尖刚迈出去,脑子里猛地闪过沈砚那张事事平静的脸,他立马停住脚步。
换作以前,何雨柱早拨开人群挤进去,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上三条街,非得把这孙子踩进泥里才痛快。
但现在,跟沈叔混了这么久,学了这么多,他也明白,要是跟个泼妇一样跟这种烂泥当街对骂,跌份,太跌份了!
何雨柱收回脚尖。
他甚至连一句嘲讽都没留,直接转身,大步跨进厂区大门。
许大茂贴完最后一张纸,转过头,正好看见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拐角,那背影连眼角都没夹他一下。
许大茂死死攥紧了浆糊刷子,要是当众挨骂,还能还嘴,可那个一直被他瞧不上,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傻柱,现在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种无视,比当街扇他巴掌还让他难受!
……
前门大街,福源祥。
铺板刚刚卸下,街坊们已经零零散散聚在柜台前。
沈砚从后门推车进院,支好车子,径直走向后厨。
门帘挑起,没有往常浓烈的油烟味和面香,只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是桂花香混着雪梨的清甜,直钻鼻腔。
后厨里安静得很。
大案板前,杨文学腰板挺得笔直,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出奇的足。
老马、钱大勺,还有七八个伙计,全围在案板两边,案板正中央,摆着个白瓷长盘。
沈砚走近两步,停在案板前。
白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块半透明的糕点。
雪梨汁滤得极清,透出淡淡的玉色,糕体的正中央,包裹着一团淡黄色的栗蓉芯子,顶上还点缀着几粒干桂花。
“师父,您来了!”
杨文学赶紧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双手端起白瓷盘,恭恭敬敬往前一递。
“您尝尝,这是我琢磨了一宿的秋月桂花雪梨冻。”
沈砚没接盘子,他抽出一双干净的竹筷,轻轻戳在半透明的糕体侧面。
糕体微微往里一陷,跟着就弹了回来,弹性尚可。
沈砚手腕翻转,竹筷夹住糕体两侧,稳稳夹起,没有散,也没有断。
老马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钱大勺也紧紧盯着沈砚手里的筷子。
这可是杨文学第一次独立掌勺定新品,这要是能成,福源祥以后就不止沈爷一个人能挑大梁了。要是砸了,昨晚大伙儿跟着熬的这一宿,也算是白瞎了。
沈砚将糕体送入口中,细细嚼了两口。
后厨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杨文学紧紧盯着沈砚,心里直打鼓,这方子是他翻了十几本老菜谱,又结合了师父往日做糕点的思路,试了整整一宿才定下来的。
沈砚咽下糕体,将竹筷随意搁在案板边缘。
“思路是对的,用雪梨汁做底,借银耳的胶质定型,内馅儿包栗蓉,外点桂花,确实顺应了秋燥的天时。”
杨文学松了口气。
沈砚脸色温和,冲他笑了笑:“第一次独立定新品,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不过,细节的把控上还是差了点,需要在调整调整。”
杨文学一愣,赶忙低下头:“请师父指点。”
沈砚摆了摆手:“这次我不会给你支招,这银耳的火候、栗蓉的油水,到底差在哪儿,你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多试几锅。”
见杨文学有些局促,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琢磨,别怕浪费料,就算是真砸了,后头也还有我给你兜底。”
杨文学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应道:“是,师父!我这就回去重新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