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等着他...归来。

那影舞者王将正要挥击梆子声,

却见,

天地之间,似乎闪过一道比惊雷还要凄艳的樱红色刀光,

仅此一线!

“唰——!”

刀锋切开血肉与空气的轻微粘滞感。

风间琉璃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手里的长刀正在缓缓归入刀鞘。

动作优雅清若,宛如一场绝美的能剧落幕。

“当。”

长刀彻底合拢。

台阶下。

黑袍人举着木槌的手,齐腕而断。

伴随着喷涌的污血,那块干枯的木头梆子连同断手一起,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草地里。

紧接着。

一道极细的红线,从黑袍人戴着公卿面具的眉心,一路蔓延至下颌。

“噗嗤。”

面具一分为二,连同那具伪装的躯壳,轰然倒塌。

血水染红了长亭外的落叶,

“真是...綺麗(きれい)啊...”

风间琉璃安静地转过身,抬眸重新看向长亭之外的青山与烟雨。

樱井小暮跪坐在桌旁,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美眸中满是震撼。

以往的他,虽是强大,但总是被王将掣肘着,

眉眼之间,彷徨悲戚、深爱与憎恨,总是那般纠缠,

似乎彷徨癫狂的厉鬼与清若温润的少年两相交织,寻不到尽头。

可刚才的那一刀。

不见犹豫,也无癫狂,那是斩断旧日梦魇的利落与清明。

“您(あなた)……”樱井小暮轻声唤道。

风间琉璃轻轻摇了摇头。

“收拾一下吧,小暮。”

男人的声色很轻,

“脏了这喝茶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林,看向极远处的东京。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或许...那少年没有骗他。

那个压在他和哥哥头顶的恶魔,那座名为赫尔佐格的大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他作呕的腐朽味道。

“活下去吗……”

风间琉璃轻声呢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双手。

这是沾满了鲜血的手。

即便真凶已死,他曾经作为鬼所犯下的罪孽,也是无法抹除的。

他的哥哥,那个心怀大义的男人,那个天照命。

还会来杀他吗?

“哥哥……”

风间琉璃眼底的复杂如潮水般翻涌。

但他没有再陷入往日的癫狂与迷惘。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长亭下,迎着山间微凉的清风。

“小暮,煮茶吧。”

风间琉璃转过身,重新在木桌旁坐下。

山风吹过长亭,吹散了空气里最后的一丝血腥味。

樱井小暮敛去眼底的波澜,温顺地低下头。

“是。”

泥炉上的陶壶重新添了水,炭火烧得通红。

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山林间安静地回响。

他端起那只新换的粗瓷茶杯,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汤,神色平静,再无波澜。

这一次,他不逃了。

不管哥哥是提着蜘蛛切来斩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走出黑暗。

他都会...

好好地等着。

等着他...归来。

...

“莫等了,往前吧。”

视线坠入八千米之下的极渊深海。

无光的世界里,探照灯的光柱在冰冷的海水中扫过,照亮了前方那些坍塌的鸟居与覆盖着海雪的青铜废墟。

老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望着那些在岁月中剥落的神社残骸,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该走了。”

越师傅提着古刀,弓起脊背,双腿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

便要向着那片漆黑的楼阁废墟中趟去。

就在他脚跟发力、肌肉刚刚绷紧的瞬间。

“大叔。”

路明非的声色忽然快速响起,

“后退三寸。”

“上身左倾十五度。”

“左手刀,向右上方四十五度挥砍,架死。”

少年的指令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换做旁人,在深海高压下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指令,脑子必然会宕机半秒。

但他是上杉越根本来不及多想,六十年的卖面生涯没有磨灭他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却也不知道潜意识的第一反应是相信路明非的话,

于是肌肉记忆超越了思维。

刚迈出的步子硬生生被他收住。

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

后退三寸!

上身顺势向左倾斜十五度!

左手古刀如本能般扬起,刀刃便要向着右上方四十五度角,死死架起!

而几乎就在他开始照做这些动作的前一秒的刹那。

“嘶——”

前方原本死寂的海水被一股凌厉的力量粗暴撕裂!

一道通体雪白、表面覆盖着细密如冰晶般鳞甲的修长身影,

犹如从虚无中直接剥离出来,骤然出现在越师傅的面门前!

龙人。

或者说,是一头高阶龙侍。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炽色眼眸里透着极致的冷血。

一记狠辣到了极点的纵斩,自上而下,贴着越师傅刚刚后仰退开的潜水服面罩,擦身而落!

甚至连那带起的高压水刃,都在越师傅的钛合金面罩上刮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如果越师傅没有退那三寸,没有倾斜那十五度。

这一斩,足以将他连人带头盔一分为二。

一击落空。

白色龙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它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手腕处弹出一根惨白如玉、倒生着锋利倒刺的森森骨刃。

带着撕裂海水的尖啸,朝着越师傅的侧颈狠狠斩下!

“当——!!!”

火星在八千米的深海中刚刚迸发,便被冰冷的海水瞬间掐灭。

越师傅那把恰好正架向右上方的古刀,分毫不差地死死地格挡住了这根致命的骨刺!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狂涌而下,

老人的双腿在青石板上踩出两道裂纹,却硬是抗住了一步未退。

“滚!”

越师傅暴喝一声,右手刀翻转,就要顺势切向那龙人的腹部。

然而。

一击未果,那白色龙侍没有半分恋战。

它的身形在海水中不可思议地猛地一折。

犹如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水。

惨白的鳞甲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微微一闪,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轮廓与折射。

身形隐没,气息全无。

再次消失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之中。

整个交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即便是和路明非最默契的楚子航,也才拔出刀刃,

感知较为敏锐的源稚生甚至才刚刚握紧刀柄,

敌影便已然消失。

“那是……什么东西?”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微微蹙眉,

“次代种,或者高阶龙侍。”

路明非单手提着墨剑,站在队伍中央,神色平淡。

少年眼底,那抹赤金色的流光正在缓缓沉淀。

就在刚才那一瞬。

漆黑的深海与乱流屏蔽了所有人的感知,

但路明非看到了。

【界视】的绝对视阈,看破了海中的白色光影,

而许久未曾动用的【灵预】,

则在死局降临的前一刻,让他清晰地、提前窥见了一秒钟之后的未来。

在那短短的一秒里,他看清了龙侍的突袭轨迹,算准了越师傅可以规避死亡的所有角度。

“要小心了。”

路明非一手拔出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墨剑的剑尖斜指着海床,另一手把玩着日蚀,

“这地方,不是死城。”

“那些东西,还在看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