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高天原、神葬之居所

老头子没有再废话,默默转过身。

握紧了腰间的两把古刀,继续在黑暗中趟路。

众人顺着石板铺就的古老海床,继续往前。

深渊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一段距离。

漆黑的深海水域中,前方忽然亮起了微光。

一点,两点,千万点。

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浮沉、游曳,犹如盛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将前方那片死寂的海域点缀得极其绚烂、梦幻。

“真好看啊……”

夏弥将小手搭在面罩的额前,做了一个远眺的姿势。

少女晃了晃脑袋,看着那片梦幻的蓝色光海。

但很快,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底那股属于普通女孩的天真与烂漫渐渐褪去,瞳孔之中几分苍凉深邃,喃喃道,

“可惜不是真的萤火虫...”

小龙女难得表现出来几分数个月前龙王姿态的深邃。

楚子航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眸子里倒映着那些幽蓝的微光。

“以后,可以去看真的。”

夏弥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木头师兄。

少女眼底的深邃瞬间散去,弯起了好看的月牙。

“师兄带我去?”

“嗯。”

楚子航点了点头。

随着队伍的推进,探照灯的光柱打向了那片“萤火”。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些发光生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群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生物图鉴上出现过的怪鱼。

体形瘦长,全身上下披着极其漂亮的银蓝色细密鳞片。在它们那狰狞的头顶上,长着一根修长的触须。

那些绚烂迷人的幽蓝色萤火,正是从这根触须的末端散发出来的。

成千上万条这样的小鱼,汇聚成了一股幽蓝色的旋风。

它们没有攻击路明非等人。

而是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恶鬼,疯狂地朝着上方涌去。

将那头刚才被路明非一枪毙命、正缓缓下沉的巨型霸王乌贼尸体,团团包围。

它们在尸体旁盘旋、撕咬。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甚至透过深海的水压,密密麻麻地传进了众人的耳膜。

“咕咚。”

芬格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废柴学长看着那些啃食尸体的怪鱼,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玩意儿?”

“深海蝰鱼吗?”

路明非停下脚步,单手插兜。

少年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场惨烈的进食,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

脑海中,属于【神座之思】的浩瀚知识库翻开。

“鬼齿龙蝰。”

路明非声音平淡,透着股讲解课本般的散漫与无情。

“传说中的生物。”

“在太古时代,这是龙类用来处刑的专属刑具。”

他看着那些疯狂啃食的怪鱼,

“那些犯下大罪的龙族贵族,会被铁链死死捆在青铜柱上,然后沉入极渊深海。”

“大群的鬼齿龙蝰会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它们不仅会吃光贵族的血肉,连骨头、甚至连那根坚硬的青铜柱子,都会被它们一点点地啃食殆尽。”

路明非顿了顿。

“因为关于龙族的一切历史记载,大多是从残破的典籍与冰海残卷中推测出来的。”

“所以,这种连青铜都能吃掉的鬼齿龙蝰是否真的存在,在秘党的学术界里一直存疑。”

“但现在看来。”

“某些神话是真的。”

上方。

仅仅只是这几句话的功夫。

那头体型庞大如山的霸王乌贼。

那连特种钢甲板都能轻易绞碎的恐怖深海巨兽。

在成千上万条鬼齿龙蝰的啃食下,犹如一块消融在沸水里的黄油。

血肉、骨骼、甚至连坚硬的角质层吸盘。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后方的源稚生等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帮小东西,也是吃了龙血的家伙。”

路明非看着那些啃食完尸体,触须上的光芒变得更加妖异的鱼群,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说起来也不一般,真动起手来,这些不起眼的鱼群……”

“怕是比刚才那三头巨兽加起来,还要难缠危险得多。”

众人继续往前。

越师傅提着两把古刀,走在最前面。

随着前行,原本平坦的青石海床骤然断裂。

前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海沟裂谷。

犹如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漆黑伤疤,横亘在所有人的去路前。

越师傅停下了脚步。

老人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那双浑浊的眼底,倒映着前方的震撼。

因为他最先看见了一座塔。

一座巨塔。

就矗立在地裂旁的缓坡之上。

暗红色的岩浆潮汐,就在它不远处的裂谷底部缓缓涨落。

极度的高温与冰冷的海水发生着剧烈的反应。

带来一阵阵犹如远古擂鼓般的隐约雷鸣,在空旷的裂谷之中来回激荡。

但此时此刻。

没有人去在意那些雷鸣与翻滚的岩浆。

所有人都站在悬崖边缘,呆呆地看着那座塔。

它好像彻天同地,庞大得超出了人类建筑学的认知。

就这么矗立在黑暗中,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千年万年。

巍峨,蛮荒。

又透着一股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对孤独。

而这,竟是存在于八千多米、水压足以捏扁主战坦克的极渊深海之中。

“人类能够做到吗?”芬格尔的声色有些干涩的沙哑。

“大抵不可能吧……”楚子航皱了皱眉。

“龙族的城市?”源稚生望着那座塔,瞳孔里倒映着暗红。

“兴许是吧。”路明非淡淡道。

但震撼远未结束。

探照灯的光柱顺着巨塔的轮廓,向着更深远的黑暗中扫去。

再往前。

众人更加讶然。

下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座城市。

一座彻底沉没在八千米极渊之下、不知历经了多少沧桑岁月的古老城市,就这样突兀而宏大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好似一副从神话中剥落的死亡画卷。

以那座彻天同地的巨塔为中心,与翻滚的岩浆长河为邻。

而他们,此刻就站在那座城市上空的裂谷边缘,宛如俯瞰着陨落的神国。

连绵的建筑群顺着海床的走势起伏。

高高隆起的山形屋顶上,铺着铁黑色的厚重瓦片。

探照灯的光晕扫过,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瓦片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古老的龙纹与太古的祭祀文字。

一座巨大的木质鸟居倾斜着,半个身子重重地砸在海底的裂谷中。

原本朱红的漆面早已在岁月中剥落,表面爬满了不知名的深海藤壶与惨白色的巨型管虫。

那些连绵的、极具日本古建筑风格的宫殿残骸,就这么在这片死寂的海底平原上铺陈开来。

暗红色的地热岩浆从纵横交错的地缝中溢出。

炽热的光晕在冰冷的海水中流转。

给这些死寂的古老建筑,镀上了一层诡异的、仿佛正在呼吸般的猩红脉络。

而在那些早已坍塌、半埋在淤泥中的古老神社前。

矗立着一座座扭曲的巨大雕像。

人身,蛇尾。

面容狰狞如恶鬼,身姿却又透着一种妖异到了极点的凄美。

路明非等人的目光越过那些残破的神社,望向更深处的建筑楼阁之间。

却见那些高耸的楼阁四角,挂着手腕粗细的漆黑锁链。

锁链如蛛网般在城市上空交错相连。

而在那些翘起的屋檐各角,以及纵横交错的锁链之上。

密密麻麻,挂满了黑色的青铜风铃。

深海的暗流无声地涌动。

于是。

每次海流波动的时候,那万千道沉重的锁链就在海水中起伏不停。

无数的黑色风铃随之摇曳。

明明在海水中无法传递清脆的撞击声。

但看着那漫天摇曳的黑铃,众人的脑海里,却仿佛听到了一阵阵空灵、凄厉、犹如招魂般的古老交响乐,

好似在为这座死去的城市,奏响一场旷日持久的挽歌。

抬起头。

那片浮游着发光生物的深海水域,正悬在城市的上方。

幽蓝与红色的微光交织。

上方的海水映照着那宛如晚霞般的色彩,如梦似幻。

那如血的霞光倾泻而下,静静地映照着下方那座巍峨、死寂的深海古城。

源稚生站在裂谷边缘。

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看着脚下的神国画卷,呼吸不禁发颤,

“高天原....”

他轻声呢喃。

路明非凝眸,俯瞰着那座沐浴在虚幻的晚霞之中的古城,淡淡地接上了后半句。

“神葬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