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厨房炖排骨，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

“林远，你不能把远望卖给严世荣。远望是你的心血，也是我的。远月可以没有远望，但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远月就不是远月了。没有远望，远月还是远月。”

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远月是你的根，远望是你的叶。叶可以再长，根不能断。”

我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远望不会卖。远月也不会倒。”她靠在我怀里，没说话。

远望的新品发布会定在沪市，苏菲包场了一个艺术空间，邀请了不少媒体和博主。

许诺从省城飞过去，亲自上台介绍新品。方敏安排了线上直播，观看人数不少。新品发布后，远望的线上销量涨了不少。方敏说这是远望成立以来最好的一次新品发布。

远望的护城河挖深了，严世荣更难跨过来了。他不会放弃，他会换一种方式。

他不再是投资人，他成了竞争对手。他有资金，有资源，有野心。远望要跑得更快，才能甩掉他。

严世荣的事悬在半空，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他不急，我也不急，急的是下面的人。

省城店的美容师小周，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店长跟我反映，说她给客户做护理的时候走神，手法也生疏了。

我问店长她以前怎么样，店长说她手法好，客户都点她。现在客户投诉了好几次，说她服务态度冷淡，做护理的时候不聊天，客户问一句她答一句，像没睡醒。

“她家里出什么事了？”我问。

店长说小周的老公在工地上摔了腿，在家养着，不能干活。她一个人上班，还要照顾老公和孩子，太累了。

我让小周来办公室。她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坐下。她双手捧着杯子，水在杯里晃来晃去。

“小周，家里有困难，可以跟公司说。远月不是不讲人情的地方。”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总，我老公腿伤了，不能干活。孩子要上学，房贷要还，我一个人扛不住。我想辞职，回老家。”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说你回老家能干什么？她说不知道，先回去再说。

回去容易，回来难。远月不缺美容师，但缺好美容师。

她是远月培养出来的，手法好，客户认她。她走了，客户会流失。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小周，你老公的腿伤，远月出钱治。孩子上学的事，远月帮你解决。房贷的事，远月借你钱，不要利息。你留下来，好好干。远月不会亏待你。”

她哭了，眼泪掉在杯子里。她用手背擦了擦，说林总，谢谢你。我说不用谢，你好好干就行。

她走了。店长问我这样帮她值不值，我说值。

远月不是一个人的远月，是大家的远月。员工有困难，公司不帮，员工凭什么为公司拼命？店长点了点头。

小周的事传开了，远月的员工都在议论。

有人说林总仗义，有人说远月有人情味，有人说在远月干有奔头。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说我做得对。人心是钱买不到的，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严世荣用钱挖人，远月用人留人。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人心不会。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她笑了，说跟你学的。

远月羊城店的店长小何，最近也在闹情绪。

萧雨跟我说，小何想调回省城。她在羊城待了大半年，男朋友在省城，两地分居，感情出了问题。男朋友说她不回来就分手。

我问萧雨小何的能力怎么样，她说不错，能独当一面，

就是年轻，经验不足，需要历练。我说调她回来可以，但要有条件。

她回来可以，但要在省城店当副店长，不是店长。她能接受就回来，不能接受就留下。

萧雨跟小何谈了，小何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萧雨在电话那头说小何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好。在羊城当店长，是锻炼。

回省城当副店长，是沉淀。年轻人不怕慢，就怕站。

省城店来了一位老客户，姓吴，六十多岁，退休教师。

她每个星期来做一次护理，话不多，做完就走。那天她做完了，没走，坐在休息区喝茶。

我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休息区，她叫住我。

“林总，你是远月的老板？”

“吴阿姨，我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她放下茶杯。

“我孙女大学毕业了，学的是市场营销，找不到工作。你看能不能在远月给她安排一个？不要多好的岗位，有个班上就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好意思。她这么大岁数，为了孙女开口，不容易。

“吴阿姨，让她来面试。合适的话，远月欢迎。”

她笑了，说谢谢。

吴阿姨的孙女叫小吴，二十五岁，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精神。

她面试的是市场部，方敏面的。方敏说她专业知识还行，就是缺少实践经验，可以培养。

小吴入职了，在市场部当助理。方敏说她学东西很快，就是有点急，恨不得一天学会所有东西。方敏让她慢慢来，她说不行，她奶奶等着看她出息。

方敏在电话那头笑了。说这孩子有心气，好好培养，以后能成事。

远月羊城店的附近有一家早餐店，老板姓区，区叔，六十多岁，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多年的早餐店。

萧雨每天早上在他家买肠粉，一来二去，熟了。

区叔知道萧雨是远月的员工，问她远月要不要订早餐。他的早餐干净、便宜、好吃，员工都爱吃。

萧雨跟店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区叔家订早餐，每天三十份。区叔高兴得合不拢嘴。

萧雨在电话里说，区叔这个人实在，从不偷工减料，他的早餐店开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信誉。

远月也要做这样的企业，不是靠广告，是靠口碑。口碑比广告管用，也更能打动人。

许诺在省城，每天忙远望的事。新品发布后，销量涨了，但退货率也涨了。

方敏查了一下，退货的大多是新客户，不是产品不好，是期望太高。

远望的广告打得太响，客户以为用了能年轻十岁，用了一周没效果，就退货了。

许诺说远望要调整营销策略，不能夸大宣传，要实事求是。客户用了觉得好，自然会回购。夸大宣传，客户用了失望，就不会再买了。方敏说好。

许诺最近总在加班，回家很晚。我妈打电话来，说诗语瘦了，让我多关心她。

我打电话给许诺，她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声音有些疲惫。

“林远，远望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盯着。”

“不是操心，是关心。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她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