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几句，高育良忽然说了一句：“林市长在吕州的这几年，对吕州的发展贡献不小。我虽然跟他在任上没有太多交集，但听不少同志提起过，都说他工作作风扎实，思路清晰，是个能干实事的人。下次你见到他，帮我带个好。”

林启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和我叔也不经常见面。只有过年的时候，去我二爷爷那边拜年才能碰上。到时候我会代为转达。”

高育良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笑意更深了几分。要是自己的名字能到林国平面前……哪怕只是被提上一句，也值了。

“那就麻烦你了。”

又吃了一会儿，三人放下筷子。

林启平说：“高老师，吴老师，今天打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还得去实习。”

高育良站起来。“行，我送你们。”

三人出了门，转身下楼。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回了屋里。

等三人走后，吴惠芬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在高育良身边坐下。

她擦干手上的水，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也没怎么提林家的事啊？”

高育良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提了也没用。林启平毕竟还是个学生，做不了主的。而且通过他来联系林家，未必是好事。”

他靠在沙发上，继续说：“还是得我自己找机会见见林政轩。让林启平带话，不过是为了让林家知道有我这号人。”

吴惠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育良继续说：“而且我是梁群峰从汉东大学提拔出来的，林政轩现在也才是个正厅，虽然是个非常年轻的正厅，但不管怎么说，正厅就是正厅，跟梁群峰这个省委副书记比不了，所以这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倒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梁群峰收拾不了林家，收拾我还是轻轻松松的。我要倒向林家，起码得等梁群峰退了。所以慢慢来，不着急。”

吴惠芬应了一声：“那我这边继续跟梁璐交好。”

高育良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辛苦你了，还得小心翼翼的陪着梁璐。”

吴惠芬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另一边，林启平三人出了高育良家里，沿着校道往回走。

侯亮平走了一阵，忽然摇了摇头。

“没想到高老师才进地方行政部门不到一年，就开始琢磨拉关系了。”

林启平和陈海都看了他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侯亮平被两人这反应弄得有些错愕，脚步慢了下来：“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陈海没好气地接了一句：“你是这段时间谈恋爱谈傻了吧？”

侯亮平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海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还是前一阵子咱们找实习单位，不都是托关系？这跟高老师来打老林的主意，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检察院那帮人对咱们客客气气，真是看咱们三个小伙子顺眼？还不是看我爸的面子。”

侯亮平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林启平也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在检察院实习，大家对我们都挺好，确实看的是陈叔叔的面子。要不然什么脏活累活都得我们干。咱们三个刚去的时候，隔壁科室那两个实习生天天端茶倒水，连复印机坏了都是他们修。咱们去了之后，连地都没扫过。你以为这是为什么？是咱们长得比别人顺眼？”

侯亮平沉默了，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林启平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平了些：“我二爷爷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陈海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叹：“精辟。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二爷爷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想岔了。”

三人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回到宿舍楼下。上楼，推门，各自坐下。

侯亮平坐在床边，像是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忽然对着林启平问了一句：“高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吴老师专门请你吃饭，还特意从吕州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带个好？还有刚才，吴老师突然怎么替梁璐道歉了？难道是梁璐良心发现，开始认真悔改了？”

林启平靠在床头，想了想。

“他的目的，我猜得也不全。”

林启平摇了摇头，继续说：“不过我二爷爷和我叔应该能明白。至于道歉……”

侯亮平追问了一句：“梁璐是真的悔改了？”

林启平摇了摇头，说：“她只是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我二爷爷罢了。”

陈海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纨绔子弟。梁璐真要是悔改，恐怕得等梁群峰退休了才行。”

“或者像老林说的那样，把事情告诉林书记，让他出手教训一下梁家，给梁璐一个难忘的教训，她才可能真的悔改。要不然，也就是四五天的事，又会故态复萌。”

侯亮平“啧”了一声：“那你会跟林书记说吗？”

林启平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就算了吧，梁璐毕竟是老师，而且吴老师也替她道歉了。最主要的是，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和钟小艾在场。”

“所以这件事，可以不再提了。”

侯亮平“哦”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事情是发生在汉东官场的公开场合，或者某个都是同一层次的人聚会的情况下，我肯定不会瞒着。林家也是要面子的。”

侯亮平“哦”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宿舍里安静下来，林启平靠着床头，目光直直的落在天花板上。

他心里大概清楚，今天这顿饭，吴惠芬的道歉，高育良的试探，这些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师生情分。

不过身为林家的人，这些事情也都避免不了，他也马上毕业了，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也该承担自己的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