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正色道，“是我。”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赵婷婷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

她瞪着林巧儿，“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是吧？”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仰着，但她核桃大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的情绪，“我之前瞧不上你是乡巴佬。现在我也找了个农村的，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林巧儿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我没有。”

赵婷婷一时哑口无言，别过脸去，倔强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林巧儿好脾气地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让你看清楚周伟的真面目。等你亲眼看见了，你再考虑，为他绝食值不值得。”

把装着两个包子的白瓷碟递过去。

赵婷婷的目光落在那个包子上，热乎乎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咽了咽口水。

她一夜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难受，闻到包子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咬着嘴唇，把目光移开，梗着脖子说：“你想耍什么花样？你是不是想骗我吃东西？”

林巧儿无语笑了，“我怕你不吃东西，没有力气暴打渣男。等你去，就知道我有没有框你，要不要打个赌，我输了任你惩罚。”

赵婷婷咬了咬牙，“好呀，我准不会放过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周伟为人正直，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等着被打脸吧！”

“走吧。”

林巧儿上下打量着赵婷婷，“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吧。”

赵婷婷窘迫地脸都涨红了，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巧儿站在门口，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过了大约五分钟，门又开了。

赵婷婷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林巧儿转身下了楼，赵婷婷跟在她后面。

赵家人看见赵婷婷跟在林巧儿身后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个都愣住了。

王美兰又惊又喜，“婷婷，赶紧来吃早餐，妈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鲜肉包子。”

赵振华挑了挑眉，连赵楚峰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这孩子从小被惯得气性大，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不知道林巧儿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她乖乖下楼。

赵墨霆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挺着大肚子，把那个犟得像头驴的妹妹给“请”了出来，暗暗给林巧儿竖了个大拇指。

林巧儿瞥见了，冷淡地别过脸去，没搭理他。

赵墨霆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摸了摸鼻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里惹她不高兴了？昨晚睡觉打鼾吵到她了？他记得自己不打鼾啊。还是昨天在宾馆说错了什么话？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赵楚峰：“楚峰，我睡觉打鼾吗？”

赵楚峰嘴里还含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你问我？我又没跟你睡过。”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补了一句，“这话你得问巧儿。”

赵墨冷冷看着他，目光沉了几分。

赵楚峰被他看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正要低头继续吃包子，就听见自家大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她是你大嫂，以后别‘巧儿巧儿’地叫。”

赵楚峰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大哥还真小气，连个名字都吃醋。

他端起粥碗，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哥，你打不打鼾得问我嫂子，我哪儿知道？”

赵墨霆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赵楚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口包子，嘀咕了一句：“自己媳妇不搭理你，拿我撒什么气。”

王美兰从旁边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赵楚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赵墨霆开了赵振华的车，黑色的轿车在晨光里显得锃亮，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用手挡着门框上沿，等着林巧儿坐进去。

林巧儿看了他一眼，没有上车，绕到后座，拉开门，自己坐了進去。

赵墨霆扶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

好了，他这次真的确定，自己的确有什么地方惹小媳妇不高兴了。

从昨天开始就给他甩脸子，说话夹枪带棒，连看都不正眼看他。

他到现在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婷婷狐疑地看着反常的林巧儿，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喂，你跟我哥吵架了？”

林巧儿脱口而出：“没有。”

赵婷婷挑了挑眉，明显不信：“那你干嘛不坐副驾？副驾空着，你坐后面，把我哥当司机呢。”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赵墨霆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等着林巧儿的回答。

林巧儿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听说坐副驾不安全。孕妇要坐后座，出了事也不容易撞到肚子。”

赵婷婷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

赵墨霆打了个圆场，“巧儿大着肚子，坐后面安全一点。副驾离方向盘近，万一急刹，肚子容易磕到。”

他说完，关上了副驾驶的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

赵墨霆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巧儿好几次，她的脸朝着窗外，只给他一个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像一把小扇子，微微颤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墨霆把车停在一条很破旧的胡同口。

巷子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泥水。

林巧儿走在前面，赵墨霆跟在她身后，赵婷婷走在最后面，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安。

三个人在一堵红砖墙外停住了脚步。

墙根长着青苔，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赵婷婷正要开口问“来这里干什么”，林巧儿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赵墨霆声音压得很低，“听你嫂子的。”

赵婷婷看了林巧儿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林巧儿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才能嫁给她哥这种绝世好男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破旧的木门传来，带着几分的讨好。

“四宝，你再帮我一个忙行不？”是周伟。

“行啊，伟子哥开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另一个声音笑着说，说话流里流气的。

周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画着大饼，“四宝，等我娶了婷婷，进了好单位，我给你也找个正经工作。到时候你就不用整天在街上晃了。”

陈四宝嘿嘿笑了两声，贼兮兮地说，“那傻妞一看就知道好骗。哥，你这次是要我去吓唬她？还是像上次那样，假装抢劫？”

周伟摇了摇头，“明天我带着她出去，你假装调戏她，然后捅我一刀，就刺在手臂上吧。”

陈四宝顿了一下，“伟子哥，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周伟语气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狠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只能再加一把火。

等她亲眼看见我为她挨了刀子，不嫁给我，她良心上过得去吗？”

陈四宝犹豫了一下：“万一他家里还是不同意呢？你岂不是白挨一刀？”

周伟嗤笑一声，“昨天我把她哄去了宾馆，开了房，就差最后一步。结果她家里人赶来了，坏我的好事。要是她怀了孩子，赵司令捏着鼻子也得答应这门婚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全是算计，“所以这次，必须让她心疼，必须让她觉得亏欠我。”

陈四宝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全是佩服：“还是伟子哥厉害，怪不得我们村里只有你一个大学生。你这脑子，咱村那些人绑在一起都比不上。”

赵婷婷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周伟和陈四宝同时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周伟的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