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问道,“不知此案大人是何想法?”
巡役对他态度更恭敬,“此案大人和我都可为小神医作证,不必担忧。这府医身上还有人命官司,他带走的金银中有袁府被人杀害的柳姨娘的财物,属实是个黑心烂肺的恶人!”
“这府医死都临头了还不认,可赃物和害人的凶器俱在,岂容他狡辩?”
姜峰和姜佑安迅速对视了一眼,这凶器竟在?
姜梨摸摸下巴,文甫杀了柳姨娘的事,爹也告诉她了,既然文甫在,前面这个官司就更好办了。
她看看姜峰,姜峰冲她点了点头。
父女俩的默契很高,一时都心有神会。
姜峰没再跟着一同走,调转脚步去了别处。
姜佑安则是轻点头,附和道,“这府医属实该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府医自己一头撞了进来,也怪不得旁人。
况且,就治死袁知府一条,就够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袁知府此时死,对许槊来说可不是好事。
同知升本州知府本就难,如今更是难上加难。
但端州这边能做的不多,还是更看在朝堂的冯公有多看重这许槊了。
到了府衙公堂后,袁二上了枷正跪着,公堂门口聚了好些百姓,被袁二欺负的人可不少。
百姓们一见姜梨来了,纷纷避开视线不敢看她。
他们也没办法,都是一家老小,不敢拿全家人性命去赌。
姜梨心中也没气,只是腰背挺直,往公堂上一站,先向许槊行了一礼,“小民拜见大人。”
许槊一摆手,“免礼,来人快快赐座。”
袁二直摇头,木枷上的铁链晃得作响,“大人,她是犯人,凭什么赐座?!”
许槊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幼女体弱,怎么?袁二,你可是质疑本大人的决定?”
今早得知袁知行死了,他本就心烦地很,这袁二偏生给他找事,看着他这胸口上的矮脚虎,就想到了袁知渡。
该死的袁知行,死了还要摆他一道,这袁知渡早就不知去了哪。
袁二冷哼一声,今日太岁肯定会出面保他,本来应该袁知府审此案呀,怎会是这个人来审?
可他也没听说袁知府出事了呀?
姜梨听到这句体弱差点笑了,许大人怕不是忘了这案子。
许槊温声问道,“小神医,此人说你当街无故殴打他,可有此事?”
姜梨没坐衙役端上来的凳子,一躬身朗声道,“大人可要为民女做主,我要告此人!”
许槊皱了下眉,看向自己的手下,手下不应该路上便和小神医说好了么?
手下点点头,又指了指姜梨摇了摇头。
意思是说过了,但小神医并未照做。
许槊心中有些不虞,却还是问道,“哦?状告何事?”
姜梨指着袁二道,“此人就是坊间太岁!民女状告袁知府与他沆瀣一气,欺压百姓,数年里贪了数万两白银,欺行霸市,横征暴敛,为非作歹!此乃我亲眼所见,不止一次!”
没人会信坊间太岁是袁知渡这样心智不全的孩子,但袁二百姓们见得可太多了。
许槊手指轻点桌案,眼睛很是审视地看着姜梨,脑中快速理着思绪。
姜梨却仰头继续道,“猛虎下山,蚕食乡邻,若人人独善其身,不敢挺身而出与虎相斗,则为养虎为患,终将无一人幸免!今日我愿做这斗虎之人,若是身后无人,自愿受这笞刑。”
她相信她自己能受得住这四十笞刑,一是不想去认自己没错的罪,更不想为别人的错交银子;二是也不想端州再出现下一个袁二,百姓们若是始终这般独善其身,那消灭一个袁二还会出现千千万万个袁二。
这大乾的底层百姓要是想过得好些,就得紧紧抱团。
更不能低估了众人的心聚在一起的力量,这才是最好的保护伞。
句句掷地有声,很是振聋发聩。
不少百姓都羞愧地垂下了头,道理也懂,可迈出那步还是太难。
这时公堂里也出现了两个人,“诺大端州,岂有冤枉髫年稚女受刑之理?我有物证可证,此髫年所言句句属实!”
许槊一见此人,立马起身快步走了下来,“下官拜见夫人。”
沈氏轻点头,“这便是物证,还请许大人明察,为民除害。”
她和袁知行和离并未广而告之,甚至没经陛下同意,算不得数,许槊见她便要行礼。
掌珠将手上的箱子递了出去,又补充道,“昨日我与夫人正好也在平康坊,分明是这袁二出言不逊,甚至先行轻薄之举,小神医不过护母心切,又没怎么打伤他,这袁二身上分明无伤,公堂之上,大人岂容他血口喷人?!”
姜梨这才看看袁二,脸上明显还肿着,看来下次她不能出拳打脸。
得像打姜青云一样,打身上压根看不出伤的地方。
她心中很是感激沈夫人和掌珠,万万没想到最先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会是这主仆二人。
她明明没帮这二人什么。
围着的百姓中立马有个穿着白麻衣的年轻女子挣脱了家人的手跑到了公堂上,声泪俱下,“民女也作证!这袁二先前玷污我姐,还逼得我姐跳河自尽!请大人明察!为我死去的姐姐做主!”
他的家人直叹气,指着她骂道,“逆女!让你姐死去都不得清白!”
许槊给记录的书吏一个眼神,书吏赶紧拿着状纸朱砂上前,“还请姑娘画押。”
袁二暴起就要近这女子的身,怒吼道,“那是你爹娘收了老子二两银子!死贱人,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弄得就是你!弄完还给兄弟们快活!弄不死你!”
衙役赶紧上前压住他,“老实跪着!”
许槊一拍惊堂木,“放肆!公堂之上,当着本官的面威胁恐吓,罪加一等!”
一见许槊这个态度,好些穷苦百姓就冲上了公堂。
先前卖酥山的摊主掰开自己的嘴,“大人!我这嘴里的牙就是被袁二打掉的!每月铺子都要抽四成,不给就打,还砸铺子!我那一车酥山全被他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