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才能放过吐蕃,是要看吐蕃会怎么做?”
李承乾看着禄东赞开口说道。
“还请殿下明示。”
禄东赞虽然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很简单,你吐蕃加入我大唐不就好了,只要吐蕃归附于我大唐,那么我大唐自然也没有理由去攻打自己的领土了。”
“这不可能!”
禄东赞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让吐蕃加入大唐成为大唐的领土,那吐蕃跟亡了有什么区别。
禄东赞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若是自己真的答应了李承乾的这个要求,那么他将会被钉在吐蕃的耻辱柱上千万年,只要吐蕃人还有一个,他就是吐蕃的罪人!
“不可能?”
李承乾又是不住摇头道:“禄东赞啊,禄东赞,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们吐蕃万千生民乞活,但现在孤给了你机会,你却直接拒绝,还是说你为的并不是吐蕃的百姓,而是为了吐蕃的掌权者们?”
“而且正如孤所说,我大唐若是答应了你的请求,诚然或许在你禄东赞活着的时候,吐蕃可以跟我大唐秋毫无犯,但是等到你死了呢?你能保证后世的吐蕃不会等到缓过这口气后,再次来攻打我大唐?”
面对李承乾这位大唐太子的反问,禄东赞选择了沉默。
这个问题他实在没办法回答。
对,他禄东赞活着的时候或许可以凭借着自己在吐蕃的威望让吐蕃跟大唐不再开战,甚至双方修好。
但是他死了后呢?
要知道人的野心是最难以掌控的,后世的吐蕃会甘心困守在高原之上吗?
“所以禄东赞,你没有资格让孤放过吐蕃,孤也没有资格去代替大唐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国与国之间冲突从来不是个人说了算的。若是真的为了吐蕃,就拿出吐蕃的诚意来跟大唐谈判,而不是试图靠着道德大义来试图绑架大唐,懂?”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禄东赞。
而禄东赞闻言也是不由双手握紧。
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是对的,想要依靠三言两语来说服大唐放弃对吐蕃的战略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李承乾再次说道:“而且孤不明白,加入大唐有什么不好的,你看西域的突厥在加入了大唐之后,大唐可曾亏待过他们?那些原本生活困苦的突厥牧民生活比之前跟大唐敌对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听到李承乾的话,禄东赞抬首看向了面前的大唐太子殿下,沉声道:“但现在的突厥已经死了,或许过上两三代人,突厥人就会彻底忘记他们先祖的荣光。”
显然在禄东赞看来,臣服于大唐的突厥人或许没有意识到,也或许有人意识到了,但却不愿意揭露这一切。
毕竟一旦将这件事揭开,不但要面临阿史那泥孰这些既得利益者的清算,还可能会迎来大唐的重拳出击。
“既然没得谈,那就没必要谈了。对了”
说着李承乾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说道,“孤的脾气已经算好的了,要是放在朝堂上,我大唐的那些将领恐怕根本不会答应你说的任何条件。行了,孤乏了。”
说完李承乾便示意禄东赞可以离开了。
而禄东赞向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后,也是在内侍的带领下离开了东宫。
数日后,禄东赞经过层层检查来到了太极殿前。
“传吐蕃禄东赞入殿觐见!”
“传吐蕃禄东赞入殿觐见!”
随着内侍的传话,看着面前恢弘的太极殿,禄东赞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吐蕃命运的时刻了。
“大相,请吧。”
站在禄东赞身旁的一名内侍伸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很快禄东赞便进入到了太极殿当中。
此时太极殿内,龙椅之上,李世民身着常朝锦袍,神色平静无波。
殿内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房玄龄、高士廉、长孙无忌、李靖、李绩、侯君集、程咬金等人默然伫立,目光皆落于这位吐蕃大相身上。
昔日入唐,这位禄东赞是何等的言辞锐利、寸步不让,如今卑微俯首,反差之大,令人唏嘘不已。
“吐蕃臣禄东赞拜见大唐皇帝。”
进入大殿的禄东赞并没有像过去那般伸手抚胸弯腰,而是俯身叩首向李世民行礼道。
李世民看着殿下的禄东赞,不怒自威道:“昔日吐蕃兴兵犯我松州,铁骑压境。如今兵败主亡,国中生乱,便来求大唐恩赦、施以援手?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一语落下,殿内气氛骤凝。
禄东赞闻言身体微僵,却不曾慌乱避答,抬头正视御座,神色肃穆。
在确定李世民决定召见自己的时候,禄东赞在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
只见他微微拱手,随后开口道,“臣敢问陛下,大唐立国,以何为正统?非以杀伐定霸业,是以仁义治天下、王道安四海。儒家有训:‘存亡继绝,兴灭继绝’,此为圣君之德、万国归心之本。”
“今日吐蕃,便是濒死将绝之邦。赞普殒命、幼主孤弱、国无纲纪、民无依托,诸部相残,国土崩离。若大唐趁人之危、临乱灭国,虽得寸土,却失王道。”
“孔孟之道,不乘人之危,不欺孤弱。强者伐弱,是霸道;危者扶倾,是王道。陛下君临天下,欲垂范千古、明德于四海,当以仁义服远人,而非以兵戈吞残邦。”
“臣深知吐蕃新败,兵弱国穷,无半分抗衡大唐之力。可天下评判圣朝,不在胜敌,而在容敌。”
“若陛下此时罢兵施恩,存吐蕃一脉、扶幼主安社稷,是继绝世、存亡国,是儒家大德。自此四海诸国皆知,大唐不靠杀伐立威,而靠仁义怀远。诸国心悦诚服、岁岁来朝,远胜一场征伐、千里疆土。”
“反之,趁乱屠弱、灭人宗祀,非明君所为,更非盛世王道。今日大唐灭我吐蕃,他日诸国皆惧大唐嗜杀,外邦离心、藩属不安,看似得地,实则失尽天下人心。”
“是以臣愿举国臣服、永为唐藩,以吐蕃全境为大唐西屏,年年纳贡、世守臣节。臣以性命担保,此后吐蕃尊大唐正朔、行中土礼义、永不叛离。只求陛下行圣人之仁,施王者之恕,存我吐蕃宗庙,续我高原万民生机。”
言一出,殿中诸臣皆神色微动,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吐蕃大相非但没有摇尾乞怜,反而是拿出了大义。
侯君集冷笑一声,大步出班,半点不留情面:“好一个‘存亡继绝’,好一个‘圣人仁义’!”
“禄东赞,你吐蕃兴兵犯境、之时,何曾讲过半分儒家道义?何曾惜过天下生民?兵临城下、铁骑踏边之际,你吐蕃只知杀伐掠夺,如今兵败主亡、国破家危,便搬出孔孟王道求陛下仁慈?”
“有利可图便兴兵作乱,无路可走便谈道德仁义,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臣请陛下!勿听虚言、不慕虚名!此时吐蕃群龙无首、诸部崩离、兵无斗志、民无固心,正是千载难逢的灭蕃之机!趁势举兵、犁庭扫穴,永绝西疆百年边患!”
一众武将纷纷拱手附和,声震殿宇:“臣等附议!请陛下出兵灭蕃!”
武将群情激愤,主战之声铿锵不绝,而大殿之中不少文臣对视一眼,尽数垂眸肃立、闭口不言。
无人反驳武将灭蕃之言,无人赞同禄东赞。
整个文臣班列,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