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凌晨一点,叶怀安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消息传到秦天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秦天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文件。
陈虎推门进来,穿着一身军装,脸色有些凝重,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秦哥,叶怀安走了,凌晨一点,在医院……现在尸体已经被送回叶家了……”
秦天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秦天看着那个墨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虎站在那里,没有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跟了秦天这么多年,知道叶怀安这个人对秦天意味着什么……
那是秦天血缘上的爷爷,也是把他推向深渊的元凶之一。
这个人的死,秦天心里不会没有波澜,但那波澜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叶不凡打电话来了,问你……”陈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不要去送他。”
秦天的目光落在窗外。
看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秦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几个同事迎面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开着车离开了单位,秦天没有回家。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穿过京都的大街小巷。
陈虎一行人就开着车跟在秦天的背后。
开车到了公园,秦天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下。
叶怀安死了。
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老人,死了。
秦天没见过他几面,甚至记不清他的脸。
可秦天知道,这个人的死,意味着叶家那页翻篇了。
秦天站了好一会,然后坐上车,回了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
堂屋的门开着,沈熙不在,苏婉清也不在,只有外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那件还没织完的小毛衣。
“阿天回来了……”外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织:“你爸在书房等你。”
秦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穿过堂屋,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叶不凡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不太好,眼眶底下有青影,像是没睡好。
看到秦天进来,叶不凡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天,叶怀安走了。”
秦天走进书房,关上门,在叶不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不凡,等着他往下说。
叶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秦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不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更低了。
“我没告诉他你在哪,凌晨一点十一分,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秦天看着叶不凡,说了一句:“爸,我知道了。”
叶不凡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秦天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用力按了按,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秦天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四舅苏明磊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嗓门还是那么大:“阿天……怎么想起给四舅打电话了……是不是想四舅了……”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笑意,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四舅,大夏全国招商引资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苏明磊的声音郑重了几分,带着几分惊讶:“听说了,怎么……你也有兴趣……”
秦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手指点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四舅,这几年首饰在国外卖的钱,加上国内物资生意的利润,我手里拢共有五十多个亿,我想让你安排贺爷,以外商的身份,把这笔钱投回大夏,在各地建厂。”
“这几年,我购置的地皮和房产,也都能派上用场,以食品加工、科技电子、制药、制酒、服装、珠宝等行业开启我的商业帝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苏明磊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震惊,几分不敢相信,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兴奋:“五十亿……阿天,你说五十亿……”
“五十亿。”秦天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笔天文数字:“四舅,这笔钱放在国外是死钱,投回国内就是一个聚宝盆,大夏现在搞引进外资,政策好,市场大,现在不布局,以后就没机会了。”
苏明磊在那头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了起来:“阿天,你想好了……这可是五十亿,不是五十万。”
“想好了。”秦天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四舅,你安排贺爷,以港商的身份回来,第一批投资先在京都、临安、南越、宝安这几个地方建厂,食品厂、制药厂、纺织厂,什么赚钱建什么,具体的项目,我这边有方案,回头给你送过去。”
苏明磊在那头笑了,笑得很畅快,笑完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阿天,你这个人,四舅服了,行,五十亿,四舅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贺爷那边我亲自去说,让他以港商的身份回来,你放心,这笔钱投回大夏,谁也查不出源头。”
秦天的嘴角咧开了,说了一句:“四舅,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赚钱的事,再辛苦也乐意。”苏明磊又笑了几声,然后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关切,“阿天,你妈说你最近瘦了,注意身体,别太拼。”
“知道了,四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