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撤就撤？”赤鬼盯着他，“老子进战场还没捞够本，你让我空着手走？”

“你捞够本也得有命花。”柳白羽看着他，“深渊那边的传奇级可越来越多了。”

赤鬼没说话。

霸王开口了：“你的人呢？”

“已经撤了。”柳白羽说，“昨晚就走了。我今天走，算是最后一个。”

霸王沉默了几秒，看向林宇：“你怎么说？”

林宇站在窗边，看着北边那道越来越亮的暗红色光柱：“我打算再看看。”

柳白羽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祝你们好运。”

白光一闪，人消失在府邸门口。

正堂里安静下来，赤鬼把酒壶收起来，往桌上一放：“我也不走，我倒要看看这鬼世界还能恶化成什么模样。”

霸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就再看看。”

接下来三天，局势崩得比预想还快。

三天。

深渊生物的数量从十五亿暴涨到二十亿。

传奇级的数量变成了十九只。

正魔两道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两界渊外围全部沦陷，正道联盟退守天元城，魔道联盟退守血渊。

两座城池的护城大阵全开，把深渊生物挡在外面。

但挡不了多久。

城墙上，正道联盟的修士们在加固阵法。

丹宗的弟子在熬制疗伤药，剑宗的弟子在擦拭法器，阵宗的弟子在修补符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样的表情——恐惧。

天元城北门。

正道联盟的残兵败将一队接一队地撤进来，伤员躺了满街，丹药铺的疗伤药早就断货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北边漫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雾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漫过荒原，漫过干涸的河床，漫过正道联盟放弃的据点。

城墙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罩笼罩了整座城池。

无情道君站在城墙上，灰白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没有战前动员，没有鼓舞士气，他只是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瞳孔盯着北边那片黑色潮水。

当潮水推进到距离城墙五十里时，他动了。

抬手。

剑出鞘。

剑身通体雪白，剑刃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握着剑，朝北边那片黑色潮水的方向，一挥。

灰白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

剑气在一瞬间化作漫天光雨，从天空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落在一只深渊生物头顶。

一瞬间。

仅仅一瞬间。

那片黑色潮水的前沿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层，数百万只深渊生物直接被一招灭杀。

铂金级以下的深渊生物被剑气直接蒸发，耀石级的被钉死在地上，史诗级的身上多出几十道伤口，惨叫着往后退。

荒原上，被清空的区域露出灰白色的地面。

地面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沟，沟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城墙上的修士们呆住了。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发抖。

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剑百万。

这就是传奇级巅峰的含金量。

但深渊生物的数量太多了。

前沿被清空，后面的立刻补上来。

数十亿的数量，不是一剑能解决的，并且深渊一方也不缺高端战斗力。

在无情道君出手后，深渊阵营的传奇级终于坐不住了。

九只传奇级深渊生物同时从潮水深处冲出，朝城墙扑来。

它们在半空中散开，呈扇形包抄，速度快得惊人。

无情道君没有看它们。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

一剑斩下。

灰白色的剑气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弧光，不是射向那九只传奇级，而是射向他们身后的深渊生物群。

弧光掠过荒原，所过之处，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那九只传奇级深渊生物被迫停下冲锋，转身拦截那道弧光。

它们联手撑起一面暗红色的能量屏障，挡在弧光前面。

弧光撞在屏障上。

轰——

整片荒原都在震颤。

天元城的城墙裂开好几道口子，碎石从城墙上往下掉。

屏障剧烈闪烁，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九只传奇级深渊生物被震得同时后退了几步，有两只嘴角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无情道君收剑，灰白色的瞳孔盯着那些深渊生物。

……

另一边，血渊那边，天冥子也动了。

他没有守城，直接杀进了深渊生物群里。

抬手，血光炸开。

暗红色的血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片血海，朝深渊生物最密集的区域席卷而去。

血海所过之处，几乎所有深渊生物被腐蚀成白骨，白骨被腐蚀成粉末，粉末被血海吞没。

只有极少数实力较强的深渊生物还在苦苦支撑。

魔道联盟的修士们站在血渊入口，看着那片血海在深渊生物群里翻涌，没人敢说话。

血渊方向的传奇级深渊生物也被逼出来了。

同样是九只，从不同方向扑向天冥子。

天冥子没有退。

他抬手一挥，血海从地面升起，化作一面暗红色的墙壁，挡在那九只传奇级面前。

天冥子站在血墙后面，深黑色的瞳孔盯着它们。

……

一时间，两个打了上万年的死对头，此刻默契得像一个人。

无情道君和天冥子联手，把正魔两道防线上的传奇级深渊生物全部牵制住了。

但深渊生物的数量还在增加。

正魔两道的防线在被一点一点压缩。不是他们不够强，是对方太多了。

正魔两道的高层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天元城，正道联盟议事大殿。无情道君不在，他还在城墙上守着。

剑宗长老站起身，脸色铁青：“深渊生物的数量已经失控了，光靠我们，撑不了多久。”

丹宗长老叹气：“魔道那边情况也是一样。”

“那就联合。”阵宗长老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联合？正魔两道打了一万年，现在说联合？

“不联合不行了。”剑宗长老说，“再内讧下去，天元界就没了。”

没人反驳。

血渊那边，魔道联盟也在讨论同样的事。

“正道那边快撑不住了。”一个魔君说。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另一个魔君哼了一声。

“天元城破了，下一个就是血渊。”第一个魔君说，“那东西不会因为我们是魔道就不杀我们。”

沉默。

天冥子站在血渊入口，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他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场战争打不下去了。

不是正魔两道不想打，是深渊不给他们打的机会。

当天夜里，正魔两道的高层通过传讯玉简，达成了停战协议。

没有签字仪式，没有新闻发布会，甚至没有正式的文件。

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停战，先对付深渊。

一万年的战争，就这样停了。

……

另外一边，霸王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片黑色潮水。

赤鬼靠在他旁边。

林宇站在他们身后，天眼全开。

暗金色的视野里，两界渊地下的能量场已经变了。

天元之心的脉动频率快到天眼都捕捉不清，黑色雾气浓得像实质性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涌。

雾气中，那些细小的黑色光点已经不再飘动了。

它们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丝线，从地下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只深渊生物。

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全都指向天元之心。

林宇收回目光。

虫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宰，天元之心周围的能量密度已经达到临界值。预计......】

话没说完，天变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变了。

北边的天空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两界渊地下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顶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成型。

漩涡旋转着，把周围的雾气、灵气、甚至光线都吸进去。

然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公告：天元界世界战场发生未知异变，深渊能量浓度突破临界值，战场危险等级从高危上调至极度危险。】

【公告：当前战场内，所有耀石级以下玩家将被强制传送离开，强制传送将在三十秒后执行。】

【公告：剩余玩家请选择——】

【选项一：放弃任务，立即传送离开本战场。】

【选项二：接取【世界清除任务】，协助系统人员清除异变世界，接取后无法放弃，任务失败将受到系统惩罚。】

光柱炸开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光柱顶端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建筑倒塌，连空气都在扭曲。

城墙上，那些低阶修士被光芒扫中，身体猛地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他们没死，但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和天元之心周围那些黑色雾气一模一样的颜色。

“操！”赤鬼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东西？”

霸王没说话。他盯着北边那道正在扩散的光柱，脸色铁青。

系统倒计时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着。

十秒。

九秒。

八秒。

城墙上，玩家们的身影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有的选择了放弃任务，有的被系统强制清退。

七秒。

六秒。

五秒。

赤鬼看了霸王一眼，又看了林宇一眼。“你们走不走？”

霸王没回答。

赤鬼骂了一声，身影消失在白光里。

他选了一。

四秒。

三秒。

“唉，真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霸王叹了一口气，最终选择了放弃。

二秒。

“放……”

林宇见除他和冥幽之皇以外的所有传奇级都选择了放弃，于是也不再纠结，准备选择放弃。

但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冥幽之皇成功选择放弃，直接离开了世界战场。

但林宇还没开口，一道白色的光门忽然在空中展开，光门内部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看不到边际。

光门瞬间将林宇包裹，将其吞入其中。

“卧槽！”

林宇是真懵了，他没想到以他的实力居然一点情况都没感知到就被这道光门吞噬了，他第一时间拔出了斩魔剑。

“诶，别急，是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林宇耳边。

林宇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头。

此外，就在老头身边，还有一个闪烁着光芒的银色大光球，以及一个布娃娃的小姑娘。

老陈?糖糖?

“大哥哥！”

糖糖从老陈身边跑过来，一把抱住林宇的腰。

布娃娃在她怀里晃来晃去，纽扣做的眼睛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泛着幽幽的光。

林宇低头看着她，愣了一下。

糖糖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点，头发从银白色变回了黑色，但眼睛还是那双淡金色的瞳孔。

她身上的气息稳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时强时弱。

“你怎么在这儿？”

“糖糖也不知道。”糖糖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老爷爷说需要糖糖帮忙，糖糖就来了。”

林宇看向老陈。

老陈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别这么看我，叫她来不是我的主意，是他的主意。”

他朝旁边那个银色大光球努了努嘴。

林宇这才仔细打量那个光球。

它和老陈之前给他看的那些小区管理员光球不一样。

那些是纯白色，这个是银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它的光芒不刺眼，但很厚重，像一层凝固的光。

【检测到玩家林宇，身份确认。】

光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林宇脑海中响起。

和系统提示音一模一样。

【我是天元界的世界管理员。】

林宇眉头一皱。“天元界的管理员？”

【是的。】

“行，你找我什么事。”

银色光球沉默了一秒。

【天元界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战场了。深渊能量的浓度超出了系统预设的安全阈值，世界底层规则正在被改写。

如果放任不管，天元界会成为一个新的深渊入口，直接威胁周边三十七个玩家小区。】

老陈吐出一口烟。

“所以它来找我帮忙。”

“你这还真成救火队长了，不过找你帮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林宇看着他。

“没办法啊，平衡组织是系统下属的。”老陈弹了弹烟灰，语气有些无奈:“天元界管理员找到平衡组织，组织把这个任务派给了我。

我一看任务内容，又一看参战人员名单，就知道你得在这儿。”

林宇没说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银色光球继续说。

【当前天元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普通玩家的处理范围。

正魔两道的高层战力被深渊传奇级牵制，无法抽身。

普通玩家对天元之心的能量场毫无抵抗能力，系统人手又不足。】

【所以我们启动了一个备用方案——组织一个由玩家和系统人员共同组成的清除小队。】

“所以你就找了我？”林宇看向老陈。

“是的。”老陈把烟掐灭，“天元界下面那个东西，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它对系统能量有极强的排斥反应，系统人员靠近它，会被它主动攻击。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系统人员，此外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的能量也不是纯粹的玩家体系。”

老陈看了林宇一眼:“你身上的能量不在系统的常规体系里，那个东西对你的排斥反应会小很多。”

林宇沉默了两秒。

“你还真是喜欢给我出难题，有好事不想着我，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找我了?”

“没办法嘛。”老陈略显无奈，“人手是真的不足，我自己都亲自上阵了，你就当帮帮我呗，反正奖励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拒绝。”林宇微微皱眉，直接说道。

“为什么？”

“没兴趣。”林宇转身往白色空间的边缘走。

“你们系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就是一个打游戏的，管不了那么多。”

老陈没拦他。

但银色光球开口了。

【如果你拒绝，天元界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深渊能量彻底吞噬。

届时，周边三十七个玩家小区将被强制疏散，至少一百二十万玩家将再次陷入迷茫，其中，也包括9527小区。】

林宇依旧面无表情。

【9527小区距离天元界的空间坐标最近，是天元界深渊能量外泄的第一站。如果天元界沦陷，9527小区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深渊能量覆盖。

系统会安排疏散，但以当前的人手和资源，疏散成功率预计只有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一万个玩家，至少有四千个会死在疏散过程中。

林宇转过身，看着那个银色光球。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老陈在旁边插嘴。

“它说话就这样，你别跟它计较，但它说的是真的。

天元界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你们小区确实首当其冲。”

“你们系统不是挺厉害的吗？封个空间都封不住？”

“封得住，但需要时间。”老陈说，“天元之心的能量场太强了，强行封印会引发能量反噬。

反噬的冲击波足以把周边三十七个小区全部夷平，所以不能强封，只能从内部瓦解。”

“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为了大义义无反顾的人吗?”

林宇有些无语的看着老陈。

“说实话不太像，不过我确实没招了，要不然我肯定不麻烦你。”

老陈也很无奈。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一直乖乖站着的糖糖。

“糖糖什么情况，你又想和我打感情牌?”

林宇眉头紧锁。

上次是白雪公主，这次又是糖糖，他很难不联想。

“额，我说是意外你信吗，平衡里适合这个任务的人手真不多，糖糖确实是最适合的一个。”

老陈有些尴尬。

“她能拒绝这次任务吗?”

林宇皱着眉问道。

“可以，她并不是纯粹的系统人员。”

这次是银色光球的回答。

“那拒绝吧，我帮她做选择，另外我也拒绝。”

林宇面无表情的对银色光球说道。

老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有些迟疑的望向了糖糖。

糖糖眨了眨眼，并没有回应老陈的求救，就这样乖乖站在林宇身后。

说完，林宇直接转身往白色空间的边缘走。

糖糖抱着布娃娃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跟上来。

“大哥哥，我们真的不帮忙吗？”

“不帮。”

“可是老陈爷爷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林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那就让他去着急。”

糖糖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纽扣眼睛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泛着光，像是在看着她。

“糖糖想帮忙。”她的声音小了很多，“但糖糖也不想让大哥哥担心。”

“那就跟我走。”

糖糖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宇抬起头，看向那个银色光球。

“我拒绝，糖糖也拒绝，送我们出去。”

【确认，玩家林宇，拒绝接取【世界清除任务】，特约顾问糖糖，拒绝接取【世界清除任务】。

正在传送……】

白光从脚下升起，包裹住林宇和糖糖的身体。

老陈站在光球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林宇，叹了口气。

白光一闪。

林宇和糖糖消失在白色空间里。

纯白色的空间安静了下来。

老陈站在原地，盯着林宇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银色光球。

“你特么说那么快干嘛？”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我还没开口，你就把小区数据报出来了。

你一报数据，他肯定觉得我在威胁他。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什么脾气，吃软不吃硬。

你跟他讲道理，他比你还能讲，你跟他硬来，他比你更硬。”

银色光球表面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

【我没有威胁他，我陈述的是客观事实，根据系统规则第1734条，当玩家拒绝执行世界清除任务时，我有义务告知该玩家拒绝任务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义务义务。”老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晃了晃，空的。

他骂了一声，把烟盒捏扁，随手丢进旁边的虚空里。

“你就不能先把义务放一放，等我把他哄住了再说？”

【我无法对任务相关方隐瞒关键信息，这是系统赋予我的核心规则之一。

违反规则将导致我的管理员权限被锁定。】

“得，跟你个铁疙瘩讲不通。”

老陈在纯白色的地面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仰头看着那片没有边际的白。

他小臂上的银白色金属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能量，纹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