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宝宝,你爹回来了,今晚别闹了!

孔令伟摆摆手,“少来这一套,我做这些是为了秋月,不是为了你这个在前线杀人的粗汉。”

……

半山庐。

车停在院门外。

陈默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

六月的武汉热得发闷,但珞珈山上有风,把花香和湿气裹在一起,送到鼻子底下。

他在院门前停了两秒。

不是犹豫。

是在适应。

前线和后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百公里铁路。

是两个世界。

王虎带人在院外散开,布下警戒。

孔令伟没下车,摇下车窗扔出一句:“进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福特轿车掉头驶离。

陈默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青石板小径两侧种着月季,开得正盛。

廊下挂着一只竹编的鸟笼,里面空的,没有鸟。

佣人迎上来,看到他,眼睛瞬间瞪大。

“先……先生!”

陈默摆手,压低声音:“太太呢?”

“在楼上,刚睡下不久。”

陈默点头,抬脚上楼。

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他刻意放轻了脚步。

二楼走廊尽头,卧室的门虚掩着。

陈默推门进去。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色的光带。

俞秋月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棉布长裙,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肚子已经很大了,侧卧的姿势看得出来很费力,腰后垫着两个枕头。

呼吸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

几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他,肚子才刚微微隆起。

她笑着说“早点回来”,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见。

现在,她一个人扛了快六个月。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身。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俞秋月没有转身。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吵醒你了?”

“没有。”俞秋月慢慢翻过身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腰,费了好几秒才仰面躺平。

她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委屈,只是看着,像要把他这张脸重新记一遍。

“瘦了。”她说。

陈默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脸比走之前圆了一些,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睡不好的痕迹。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腿还肿?”

俞秋月愣了一下,“令伟跟你说的?”

“嗯。”

俞秋月轻轻哼了一声。

“她嘴巴最快,什么都往外说。”

陈默没笑,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在裙摆外面的脚踝,确实肿了。白皙的皮肤绷得发亮,连骨节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掌心覆上去。

俞秋月缩了一下。

“凉。”

“忍忍。”

陈默的手指沿着她的脚踝轻轻按压。

动作生疏,力道却在试探中逐渐找到分寸。

俞秋月没再说话,她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江轮汽笛声。

“报纸上说你打了大胜仗。”俞秋月开口,语气平淡,“全歼了一个师团。”

“嗯。”

“收音机里也天天在播。”

“嗯。”

俞秋月偏过头看他。

“就‘嗯’?”

陈默抬眼。

“你想听什么?”

“不想听,”俞秋月的手摸到他的手腕上,指尖轻轻划过他虎口处一道新添的疤痕。“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骗人。”她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这是什么?”

“擦伤,不算。”

俞秋月没再追问,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你摸摸。”

陈默的掌心覆在她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圆鼓鼓的弧度,还有皮肤下隐约的温热。

他屏住呼吸。

然后,掌心下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顶动。

很小,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推了一把。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僵。

俞秋月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怕了?”

陈默没说话,他的手没有移开,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下顶动传来,比刚才有力。

“动得厉害。”陈默声音有点哑。

“白天还好,晚上动得更凶。”俞秋月叹了口气,“跟他爹一样,半夜不睡觉。”

陈默嘴角微动。

俞秋月把他的手往左边挪了一点。“这里,他经常踢这里。”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下又是一记轻踢。

“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俞秋月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就是让我少走动,多休息。”

陈默点头,“那就听医生的。”

俞秋月看着他,目光停了几秒。

“陈默。”

“嗯?”

“你能待多久?”

陈默的手指在她腹部轻轻摩挲了一下。

“等孩子出来。”

俞秋月眼眶微微泛红。

“那你晚上别走了。”

“不走。”

俞秋月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那你去洗个澡,身上一股汗味。”

陈默站起来,刚转身,手腕被拉住。

俞秋月睁开眼,看着他。

“陈默。”

“嗯。”

“你活着回来了,真好。”

陈默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转身走向浴室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刚才进门时稳了很多。

浴室的水声响起。

俞秋月侧过身,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她低声说:“宝宝,你爹回来了,今晚别闹了,让他睡个好觉。”

停了一下。

肚子里又踢了一脚。

俞秋月叹气。

果然跟他爹一样,不听话。

……

晚饭后。

陈默坐在床边,翻着俞秋月的产检记录。

医生的字迹潦草,但关键数据他都看得懂,体重,血压,胎位。

一切正常。

他合上记录本,放到床头柜上。

俞秋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几页的小说。

“令伟说,同济医院的外国大夫已经请到公馆了?”

“嗯,随时候着。”俞秋月顿了一下,“不过医生今天来看过,说胎位有点靠下。”

陈默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说可能……会比预产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