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画,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雪白,嵌着淡青色的宝石。
她走到高台下,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在了高台上。
姜昭月。
赵无极看着姜昭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更深的不屑取代。
“你一个女人,也敢上台?”
姜昭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打?”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无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好,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摇头叹息。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北境王府客卿的对手?
这不是找死吗?
秦牧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上的姜昭月,面色平静。
正是他让姜昭月去的,他想看看姜昭月的实力如何。
认识姜昭月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对方出手呢,刚好这一次可以见识一下。
高台上,姜昭月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霜月剑在阳光下泛着雪白的寒芒,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身形飘然而出,剑锋直取赵无极的咽喉。
赵无极挥剑格挡,两剑相撞,迸出一簇细碎的火星。
他的面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姜昭月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他的手腕,衣料撕裂,鲜血飞溅。
他的手一松,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姜昭月的第三剑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
剑尖微微发颤,映着他瞳孔中那张清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个白衣女子,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三招,真的只用了三招。
赵无极的腿在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北境王府客卿,二品的强者,竟然连一个女人三招都接不住。
姜昭月收剑入鞘,转过身,面朝台下,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公子,献丑了。”
秦牧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和骄傲。“不错。”
台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叫好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好!”
“女侠好身手!”
“太厉害了!”
赵无极站在高台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看着地上那柄被震飞的长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台下那些人的目光,更不敢看那个白衣女子的脸。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无话可说。
他的那几个随从连忙冲上高台,扶住他,低声说着什么。
赵无极咬着牙,甩开他们的手,踉踉跄跄地走下高台,消失在人群中。
他没有回头。
秦牧转过身,看着云鸾,声音很轻。“去买一辆马车。要最好的。”
云鸾抱拳躬身。“是。”
她转过身,朝城中的车马行走去。
秦牧又转过头,看着姜昭月,嘴角那抹笑容不变。“走吧,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姜昭月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众女跟在身后,穿过人群,朝城中心走去。
青石城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秦牧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长袍在人海中格外显眼。
他负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姜昭月走在他身侧,霜月剑垂在腰间,剑鞘上的淡青色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情很不错。
徐凤华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面色平静。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的店铺和行人,又飞快地收回来,像一只警觉的猫。
云素心走在最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上,落在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身上,心中一片平静。
她曾经站在更高的地方,接受过更多的欢呼和膜拜。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韩馨儿紧紧挨着秦牧,小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陈婉清走在韩馨儿身侧,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步伐有些慢,落在队伍后面,像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挤过,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韩馨儿的眼睛顿时亮了,目光黏在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怎么都移不开。
秦牧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老汉。“来一串。”
老汉接过银子,眼睛瞪得滚圆。“公子,这……这太多了,找不开……”
秦牧摆了摆手,没有接找零,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韩馨儿。
韩馨儿接过糖葫芦,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咬了一颗。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吃吗?”秦牧问。
韩馨儿点了点头,又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了坚果的松鼠。
秦牧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绸缎的,有卖首饰的,有卖字画的,有卖兵器的。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秦牧在一家兵器铺前停下脚步。
铺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上书“龙泉阁”三个字。
橱窗里摆着几柄长剑,剑鞘古朴,剑身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一柄剑上,停了一瞬。
姜昭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好剑。”
秦牧笑了笑,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方传来一阵锣鼓声,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光头汉子站在圈中央,双手各持一根火把,口中喷出一道长长的火龙,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铜钱雨点般落在场中央的铜盘里。
韩馨儿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微瘪着,像一个够不着糖果的孩子。
秦牧低下头,看着她,笑了笑。“想看?”
韩馨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牧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将她举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韩馨儿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秦牧的头顶,手指微微蜷着。
“看见了?”秦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韩馨儿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众女站在秦牧身后,看着这一幕,面色各异。
姜昭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云鸾面无表情,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四周,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徐凤华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云素心双手抱胸,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陈婉清站在最后面,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杂耍结束了。
光头汉子端着铜盘,一圈一圈地走,铜钱叮叮当当落进盘中,像一首欢快的乐曲。
他走到秦牧面前,看见秦牧肩上的韩馨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公子,您女儿真可爱。”
韩馨儿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牧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进铜盘。
“哐当”一声,银子在盘中滚了两圈,稳稳地停在了中央。
光头汉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在这街头卖艺这么多年,见过最多的也就是几吊铜钱,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
他连忙鞠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秦牧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轻轻将韩馨儿从肩上放了下来。
韩馨儿的腿有些软,扶住秦牧的手臂才站稳。
她的脸还红着,心还跳着,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鹿。
人群渐渐散开了。
秦牧带着众女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酒楼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韩馨儿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瞬间格外清晰。
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秦牧笑了笑,抬脚朝酒楼走去。“走,吃点东西。”
酒楼有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醉仙楼”。
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青色的短打,腰系白布围裙,看见秦牧一行人,眼睛都直了。
“客……客官里面请!”一个小二最先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路,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秦牧迈步跨过门槛,走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敞开着,能看见整条街的风景,能看见那座高台和那片还在沸腾的人群。
众女在他身侧坐下。
姜昭月坐他右边,韩馨儿坐他左边,徐凤华坐在姜昭月旁边,云素心坐在韩馨儿旁边,陈婉清坐在最角落里。
小二端着茶壶走过来,手在微微发抖,茶汤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客……客官,您吃点什么?”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女,最后落在韩馨儿脸上。“想吃什么?”
韩馨儿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随便……什么都行。”
秦牧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小二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都……都上?”
秦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小二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连连点头。“是是是,都上,都上。”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
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酱牛肉、烤鸭、叫花鸡……满满一大桌,香气四溢,将整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秦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韩馨儿碗里。“吃。”
韩馨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
秦牧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姜昭月碗里。
姜昭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夹起鱼肉,慢慢吃了。
他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徐凤华碗里。
徐凤华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秦牧又夹了一块烤鸭,放在云素心碗里。
云素心看着碗里的烤鸭,愣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低下头,夹起烤鸭,慢慢嚼着,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秦牧最后夹了一只鸡腿,放在陈婉清碗里。
陈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咬了咬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多谢公子。”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高声谈论着什么,声音很大,连二楼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