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霜降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开泰二十二年十月初八,霜降。

上京城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浓霜。清晨推开窗,满院的白霜覆在枯叶上,覆在石凳上,覆在那几棵老树的枝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御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水还在缓缓流动。

太傅院内,萧惊澜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蹲在那棵桃树下,用手指戳着地上的霜花。

“祖母,霜是哪里来的?”她仰头问。

萧慕云站在她身后,拢了拢斗篷,轻声道:“天冷了,水汽凝在叶子上,就成了霜。”

萧惊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阿骨打叔叔那边,也有霜吗?”

萧慕云望向北方,轻声道:“有。他那边,比咱们这边更冷。”

萧惊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霜,认真道:“那阿骨打叔叔要多穿衣裳。祖母您也是。”

萧慕云笑了,笑着笑着,咳了几声。

萧惊澜连忙扶住她,一脸紧张:“祖母,您又咳嗽了。进去吧,外面冷。”

萧慕云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两人正要进屋,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按出虎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兴高采烈地喊道:“萧姑姑!您看!我早上在西苑射的!”

萧慕云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只肥硕的野兔,忍不住笑了。

“好箭法。”

按出虎挠挠头,不好意思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其实我是想射鹿的,没射着,正好这只兔子跑过……”

萧惊澜跑过去,接过野兔,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晚上炖兔肉吃!”

按出虎点点头,又问:“萧姑姑,太子殿下今天来吗?”

萧慕云道:“上午要读书,下午来。”

按出虎应了一声,又凑到萧惊澜身边,小声问:“殿下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再去射。”

萧惊澜歪着头想了想:“太子哥哥什么都吃,不挑。但他最喜欢吃鹿肉,说鹿肉嫩,不柴。”

按出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慕云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暖流。

十月初十,太子如约来到太傅院。

他一进门,就被按出虎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殿下,给您的。”

太子打开,里面是烤好的鹿肉,金黄喷香,还冒着热气。

“你射的?”太子问。

按出虎点头,又摇头:“昨天射的,今早烤的。萧姑姑说您喜欢吃鹿肉,我就……”

太子看着他,看着他黝黑的脸上那几分期待,几分紧张,忽然笑了。

“好。我尝尝。”

他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

“好吃!比御厨烤的还好吃!”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萧惊澜在旁边撇嘴:“偏心!我昨天问他鹿肉的事,原来是给太子哥哥准备的!”

太子把油纸包递过去:“你也吃。”

萧惊澜哼了一声,但还是接过来,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也亮了。

“嗯……确实好吃。”

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分食那块鹿肉,笑声不断。

萧慕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嘴角浮起笑意。

十月十五,朝廷接到一份急报。

皇帝召萧慕云入宫商议。清宁宫内,气氛凝重。

“萧姑姑,您看看这个。”皇帝递过急报。

萧慕云接过,是萧敌鲁从西京道发来的密报:谅祚在国内整顿三年,终于稳住局面。他最近频繁在边境调动兵马,又在与宋国的边境上大举阅兵,据说要“雪耻”。

萧慕云看罢,久久不语。

皇帝问:“萧姑姑,这小子又来了。咱们怎么办?”

萧慕云沉吟道:“谅祚这次,不会真的动手。他只是在试探,试探咱们的反应。他刚稳住局面,内部还不稳,不敢贸然开战。但咱们不能不防。”

“怎么防?”

萧慕云指着地图:“让萧敌鲁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密切监视。另,让阿骨打暗中准备,万一有事,随时驰援。”

皇帝点头:“就这么办。”

十月二十,朝廷的密使出发前往会宁。

与此同时,萧慕云写信给阿骨打,把事情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她在信的末尾写道:

“阿骨打吾侄:谅祚此人心有不甘,迟早还会再犯。你暗中准备,但不要声张。若有风吹草动,我会及时告诉你。

萧姑姑”

十月二十五,阿骨打的回信到了。

信写得很短,但很坚定:

“萧姑姑,孩儿明白了。斡鲁补叔叔他们已经暗中准备,不声张,不张扬。谅祚若来,孩儿必让他再吃一次大亏。

萧姑姑,您放心。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心中涌起欣慰。

这孩子,还是那样,一有事就冲在最前面。

十月二十八,按出虎来找萧慕云。

他站在萧慕云面前,垂着手,欲言又止。

萧慕云看着他,温声道:“有什么事?说吧。”

按出虎抬起头,鼓起勇气道:“萧姑姑,晚辈想求您一件事。”

“说。”

按出虎道:“晚辈想学兵法。不是书上那种兵法,是您当年打仗时用的那种兵法。阿骨打叔叔说,您用兵如神,以少胜多,战无不胜。晚辈想跟您学。”

萧慕云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年眼中的渴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像。太像了。

像当年的阿骨打。

“好。”她道,“从明天起,每天下午,我教你一个时辰。”

按出虎大喜,跪地叩首:“谢萧姑姑!”

萧慕云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将来,完颜部要靠你。”

按出虎重重点头。

十一月初一,上京城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密,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太傅院内,那几棵老树的枝头覆满了雪,压得低低的,却依然挺立。

萧惊澜在院中堆雪人,堆了一个大大的,又堆了一个小小的。太子和按出虎在旁边帮忙,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大的,是祖母!”萧惊澜指着那个大雪人,“这个小的,是我!”

太子指着另一个雪人:“那这个是谁?”

萧惊澜想了想,道:“是阿骨打叔叔!”

按出虎在旁边笑:“那我在哪儿?”

萧惊澜指着旁边一堆雪:“你自己堆!”

按出虎也不恼,蹲下身,真的开始堆雪人。

萧慕云站在窗前,看着这三个孩子,心中涌起暖流。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院中的雪人,一个接一个,并肩而立。

就像那些树一样。

就像那些人一样。

【历史信息注脚】

霜降:二十四节气之一,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标志着天气渐冷,初霜出现。

西苑围场:辽代皇家园林,位于上京城西,是皇帝狩猎之所。

谅祚:西夏毅宗,在位期间曾多次与辽发生冲突。此处为艺术创作。